随着汤水浸润,那些用钢笔蓝黑墨水记录的字迹像是一枚枚钉子,扎在乔家野的瞳孔里:院长以“精神治疗费”的名义虚报采购,实际上却将这些致幻剂通过黑市,流向了当年的青川歌舞厅。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压着一条原本不该断绝的命。
“看来,咱们这儿不光卖假古董,还管接冤魂的单子。”乔家野冷笑一声,那股子地摊主的痞气里此刻透出了几分要把天捅破的狠劲。
他反手把自己地摊上那些什么“开光玉坠”“月老红绳”全扫进箱子里,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躲城管。
随后,他从摊位底下拎出一排用来装散装茶叶的空竹筒,一字排开,在案头挂出一块刚撕下来的瓦楞纸板,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今日特供“算账许愿筒”,自己算,自己讨公道。
围观的人群还没明白过来这卖的是哪门子药,一个满头大汗、衣服扣子都扣错位的身影猛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那是周昭。
那个平日里在直播间呼风唤雨、此时却脸色惨白如纸的当红主播。
他没像往常那样掏出支架和补光灯,而是像个丢了魂的赌徒,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没关,画面定格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那是一封写在烟盒背面的遗书,落款日期,同样是1998年。
“乔哥……”周昭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再也没有了那股子虚伪的傲气,直接把手机狠狠塞进了一个空竹筒里,力气大得震得竹筒嗡嗡作响,“我爹不是自杀的,这账,你能不能帮我算?”
周昭盯着那个竹筒,眼神里的卑微和疯狂交织在一起,像极了溺水者抓住的一块烂木头。
乔家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在竹筒口贴上了一张写着“收件”的红纸。
深夜,喧嚣的夜市终于透出一丝疲态。
高青背对着乔家野,坐在那张已经摇摇欲坠的长凳上。
她正翻动着从那纸卷末页掉落的一张小样,那是一张用简笔画勾勒出的肖像。
画上的孩子大概三四岁,眼睛亮得像林间的泉水。
纸的背面,是一行娟秀却因为握笔不稳而略显凌乱的笔迹:“家野眼睛像他爸。”
高青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听见身后乔家野正骂骂咧咧地清理着被花甲汤浇湿的台面,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还是老样子。
她悄无声息地把那张画像收进相机包的最内层。
在她的电脑里,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刚刚创建完成,命名为《青川第一笔》。
这账本,她不打算现在给乔家野看。
有些人活在烟火气里是神,一旦被拽回那片冰冷的泥潭,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清晨的雾气开始在街角凝聚,盖过了残余的油烟味。
青川县的钟楼沉闷地敲响了五下,在那悠长的余音里,一辆挂着外地牌照、通体漆黑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夜市入口的石狮子旁。
车窗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