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乔家野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流下来就被体温蒸干了。
高青手里的拍立得“滋滋”吐出的照片显影了。
昏暗的底片上,那是财政局地下金库那扇据说连核弹都轰不开的合金大门。
诡异的是,门锁的锁孔周围正渗出一层黏腻的油脂,像是那扇门在剧烈运动后出的汗。
“那是九八年封存安置款时,为了防锈涂的特制猪油混合物。”高青指尖抹过照片表面,声音压得很低,“遇到‘血脉之钥’,油脂自动软化。它认出你了。”
乔家野捂着肚子,感觉里面的铜钱正在疯狂撞击胃壁,像是指南针遇到了磁极。
他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对着那张照片,也是对着自己胃里的东西,咬牙切齿地扯了个谎:
“那是……这铜钱是唐朝的镇库钱,专开天下不义之门,阎王爷来了都得留个缝。”
喉咙深处猛地刺痛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小把钢针。
今日第一次许愿,生效。
胃里的灼烧感瞬间变成了一股指引性的热流,不再是乱撞,而是直指地底。
十五分钟后,财政局后厨专用通道。
这里弥漫着一股馊水的酸臭味。
陆阿春推着那辆改装过的洒水车,大摇大摆地停在了隔油池旁。
她是这一片的“卫生游击队”,哪怕是财政局的大厨,见了她那张晚娘脸也不敢多问一句。
“动作快点。”陆阿春那是真把这里当自家后院,一边说着,一边从围裙兜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的红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刚在那锅骨灰汤里结晶出来的“百家盐”。
“哗啦。”
大把的晶体盐粒混进了油腻腻的泔水里,顺着排水管倒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化学反应,这是物理规则的暴力破解。
那一锅浓缩了十七家绝户怨气和夜市烟火气的盐,遇上官家下水道里沉积多年的油垢,瞬间产生了剧烈的膨胀反应。
地下深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某种巨兽打了个饱嗝。
紧接着,不远处花坛角落里的一块检修井盖“哐当”一声被顶开了。
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原本是早就废弃的通风管道,现在却成了通往真相的唯一入口——也就是陆阿春嘴里的“鼠洞”。
“这路也就你能走。”高青蹲在花坛边,手里捏着一团金黄色的东西。
那是刚才路过糖画赵伯摊位时顺来的麦芽糖,现在被她拉成了千丝万缕的糖丝。
她手腕一抖,那团黏性极强的糖丝精准地糊在了正对着井盖旋转的监控探头上。
原本清晰的镜头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琥珀色,像是加了一层劣质的怀旧滤镜。
“剩下的交给你了。”高青推了乔家野一把。
乔家野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洞口。
这就不是人走的路。
管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匍匐,四壁全是锈蚀的铁皮和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老鼠屎。
但他爬得很快。
因为胃里的那枚铜钱正在随着他的心跳震颤,每往前爬一米,前方原本锈死堵路的铁栅栏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簌簌地剥落下一层铁锈,自动露出一个刚好能让他钻过去的缺口。
这就是“镇库钱”的霸道,说开路就开路,物理法则在系统面前就是个屁。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堵厚实的水泥墙,墙根处露出了金库特有的铅灰色外壳。
乔家野停了下来,在两块青砖的缝隙里,摸到了一团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张卷成卷的纸,已经脆得像薯片。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通风口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不是墨水写的,是发黑的血迹,字迹潦草得像是人在极度痛苦中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