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野眯着眼。
他大概是史上最狼狈的“神棍”,一手捂着仿佛吞了炭火的喉咙,一手还要防着赵局长乱跑。
这老小子现在就是个人形自走大喇叭,还在那儿嘚吧嘚:“……为了那块地皮,我把前任规划局长的刹车片动了手脚……”
“闭嘴吧您!”高青一脚踹在赵局长屁股上,连推带搡地把他塞进面前这辆刚停稳的黑色GL8里。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是李月。
这位前金牌经纪人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眉毛都没因为这三个浑身挂满淤泥和死耗子味的乘客皱一下。
车门刚滑上,乔家野屁股还没坐热,一股强烈的推背感就把他拍在了真皮座椅上。
李月这哪是开车,简直是在开战斗机。
后视镜里,几辆闪着警灯的特勤车正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王强那帮人显然也是急红了眼,这要是让赵局长落在别人手里,半个青川县官场都得地震。
“坐稳。”李月的声音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商务车发出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竟然直接冲进了旁边的步行街。
这是晚上九点,步行街正是人挤人的时候。
乔家野眼睁睁看着这辆庞然大物像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吓得路边卖烤面筋的小贩连摊子都不要了,人群尖叫着向两边的花坛里扑。
他想喊“慢点”,嗓子眼里却只能挤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这女人疯了?这可是步行街!
但这似乎正是李月的目的。
步行街地形复杂,水泥路障和景观雕塑成了天然的掩体,后面那几辆底盘不够高的特勤车被卡在入口处进退两难,只能眼巴巴看着GL8消失在转角。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像个高压锅。
赵局长还在低声背诵着他的贪污名录,像是在念经。
高青正对着那一堆长枪短炮的镜头做紧急处理。
乔家野感觉胸口那本账本越来越烫,烫得他心慌。
这玩意儿现在不是死物,是个活生生的烙铁,正隔着布料想要把某种信息烧进他的肉里。
系统警告里的“真相回溯”让他头皮发麻,现在只要稍微精神松懈,恐怕立马就得被拖进那该死的回忆里去。
他颤抖着手,从李月放在中控台的笔筒里抽出一支记号笔。
拔掉笔盖,用牙齿咬住,他在自己全是泥污的左手掌心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大字:
“账本在热”
字迹丑得像鸡爪刨的,但在车顶阅读灯下触目惊心。
他把手掌摊到李月面前。
李月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那只手,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没说话,单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打开了副驾驶的手套箱——那里面不是什么保险单或保养手册,而是一个小型的车载保险柜。
密码输入极快,“滴”的一声弹开。
她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反手扔到了乔家野怀里。
报纸的纸张已经脆得发酥,散发着一股霉味。
头版头条是一张黑白照片,焦黑的废墟,扭曲的钢铁,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青川夜市特大火灾事故调查报告》。
时间是二十年前。
乔家野的视线顺着标题往下扫,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在那个被加黑框的“失踪及死亡名单”里,排在第一行的名字赫然是——陈劳。
陈劳?
那个神神叨叨、满嘴玄学、就在前两天还给他修过破烂的退休老头?
这老头二十年前就“失踪”了?
乔家野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如果陈劳二十年前就没了,那他见到的那个是谁?
是人是鬼?
还是说……这整个青川县的“真实”,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