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高跟鞋的主人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那条标志性的烟灰色阔腿裤。
是李月。
这位前金牌经纪人此刻脸色比车大灯还白，手里攥着车钥匙的指节泛青。
她没问为什么乔家野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也没问高青为什么拿着相机像拿着冲锋枪。
她只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黑暗，那里隐约传来警笛撕裂空气的尖啸。
“上车。”
两个字，干脆利落。
乔家野没客气，把自己这一百多斤直接扔进了后座。
真皮座椅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腰肌差点抽筋。
高青紧随其后，甚至还没忘给车门上了锁。
车轮卷起碎石，越野车像头受惊的野牛，咆哮着冲上了主路。
“去哪？”李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乔家野还在渗血的嘴角上，眉头死锁，“这回闹大了。全县的直播平台都在推那个姓周的‘受害现场’，说你会妖法。”
乔家野喉咙里那块炭还在烧，根本发不出声。
他挣扎着往前探身，一把抓过李月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
李月的手很凉，掌心有层薄汗。
乔家野没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伸出那根沾着油墨和血污的食指，在她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
“广播塔”
李月愣了一瞬，随即那是职业经理人特有的敏锐像电流一样击穿了她的犹豫。
“你要动用县里的调频？”她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在马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漂移弧线，“疯了吧？现在互联网才是主战场，这时候去搞老掉牙的广播？”
乔家野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狞笑。
互联网？
那是周昭的狗窝。
要在狗窝里咬死一条疯狗，就得用它听不懂的语言。
在青川这种小县城，能覆盖这会儿还在熬夜搓麻将的大爷、跑夜的出租司机、还有那个正在追杀他的王组长的，只有那个挂在电线杆子上、平时只会放卖药广告的大喇叭。
十分钟后，越野车撞开了县广播电台生锈的后铁门。
这里是老城区，半夜静得像鬼域。
三人像做贼一样摸进了位于二楼的备用播音室。
这地方估计八百年没用过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胶皮味。
操作台上积了一层灰，只有角落里的红色指示灯像只充血的眼睛，在这个深夜里眨啊眨。
高青不愧是搞摄影的，对电子设备有种天然的直觉。
她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双手在调音台上飞快地推拉，几根音频线被她暴力地重新插拔。
“这就是个模拟信号台，没有网络防火墙，只要通电就能硬切进去。”高青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得像是在修个烤箱，“给我两分钟。”
乔家野也没闲着。
他在旁边的储物间里翻箱倒柜，最后从一堆缠绕的废线缆里，拽出来一个大得像板砖一样的复古麦克风。
这玩意儿外壳都裂了，金属网罩上还有个瘪坑，一看就是坏的。
但他要的就是坏的。
乔家野掏出那支一块五的圆珠笔，笔尖虽然没油了，但那股系统赋予的“规则之力”还在。
他忍着指尖传来的刺痛，在麦克风那裂开的胶木底座上，狠狠刻下一行小字：
“此物名为“戏言鼎”，入麦之音皆为虚构，闻者皆发笑。”
最后一笔刻完，那破麦克风里突然传出一声像是电流过载的“滋滋”声，原本黯淡的金属网罩竟然泛起了一层类似舞台干冰的迷离光泽。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无声炸开：
“检测到“废弃音频设备”。”
“谎言逻辑链构建完成：把“真相”包装成“笑话”。”
“触发特效：万物皆可鬼畜。”
这时候，高青那边打了个响指：“通了！现在切入的是全县应急广播频道和车载FM98.6，覆盖全城。”
乔家野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上，那个从古玩店里偷录的音频文件已经准备就绪。
那是周昭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承认自己偷税漏税、行贿王强、并且把账本藏在情妇家马桶里的铁证。
但这玩意儿要是直接放，王强可以说那是AI合成，可以说那是逼供。
但如果它是个“笑话”呢？
乔家野把手机扬声器死死抵在那只“戏言鼎”麦克风上，大拇指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