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好!”周安邦说。
“这只是开始。”李长顺说,“松井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会疯狂报复。”
“那就让他来吧。”周安邦说,“咱们等着他。”
果然,第二天,松井就带着大队人马进山了。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走小路,而是分成多路,从不同方向向刘家洼推进。每路都有侦察兵探路,还有军犬搜索。
“鬼子变谨慎了。”李长顺说,“这样硬拼不行,得换个打法。”
“怎么打?”
“麻雀战。”李长顺说,“咱们分成小股部队,三五人一组,到处骚扰他们。打了就跑,让他们不得安宁。”
“这个办法好。”周安邦说,“咱们的战士刚学过游击战,正好实践。”
队伍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每组三到五人。赵根生、张黑娃、王秀才一组,由赵根生担任组长。
“你们的任务,是在这一带活动。”李长顺指着地图,“看见鬼子的小股部队,就打。打了就跑,不要恋战。如果遇到大队鬼子,就隐蔽起来,等他们过去。”
“明白。”
“记住,安全第一。”周安邦说,“完成任务固然重要,但保住性命更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个年轻人点点头,背上武器出发了。
他们活动的区域是一片丘陵地带,有树林,有沟壑,地形复杂。赵根生选择了一个制高点,作为观察哨。
从高处往下看,能看见远处的山路。鬼子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进,像一条长蛇。
“看,那边有一小队鬼子。”张黑娃指着山下。
赵根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一队鬼子,大约十多人,正沿着一条小溪搜索前进。他们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查看地面。
“打不打?”王秀才问。
“打。”赵根生说,“但要注意,打了就跑。”
三人悄悄下山,埋伏在鬼子必经之路的一处树林里。树林很密,能很好地隐蔽。
鬼子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的脸了,都是一脸疲惫,但眼神很警惕。
赵根生举起枪,瞄准打头的鬼子。张黑娃也准备好了手榴弹。
等鬼子走到三十米左右,赵根生开火了。
枪声一响,打头的鬼子应声倒地。张黑娃扔出手榴弹,手榴弹在鬼子中间爆炸,炸倒了三四个。
“撤!”赵根生大喊。
三人转身就跑,钻进了树林深处。鬼子反应过来,开枪还击,子弹打在树上,啪啪作响。
但他们不敢追进树林,只是在外围胡乱射击了一阵,就抬着伤员撤退了。
“成功了!”张黑娃兴奋地说。
“别高兴太早。”赵根生说,“鬼子吃了亏,下次会更小心。”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鬼子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分散搜索,而是集中兵力,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清剿。遇到可疑的地方,就用迫击炮轰击,再用机枪扫射。
赵根生他们的小组遇到了几次危险。有一次,他们刚离开一个藏身点,那个地方就被鬼子的迫击炮炸平了。还有一次,他们被鬼子的军犬发现,追了好几里地,才甩掉。
但他们的骚扰也取得了效果。鬼子的推进速度大大减慢,每天只能前进几里路。而且精神高度紧张,一有风吹草动就开枪,消耗了大量弹药。
更关键的是,鬼子的补给线被切断了。李长顺派出一支小队,袭击了鬼子的运输队,烧毁了十几辆大车的物资。
松井坐不住了。
进山已经七天了,除了刚开始在黑风岭吃了个亏,后面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见到。自己的部队却不断遭到袭击,伤亡人数每天都在增加。更糟糕的是,补给跟不上,士兵们已经两天没吃到饱饭了。
“八嘎!这些土八路,狡猾狡猾的!”松井在帐篷里大发雷霆。
“中佐阁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个少佐说,“我们的士兵太疲惫了,而且士气低落。”
“那你说怎么办?”
“暂时撤退,从长计议。”
松井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吧,传令下去,明天撤退。”
鬼子要撤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长顺那里。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长顺说,“咱们得送他们一程。”
“怎么送?”
“在他们撤退的路上,再打一次伏击。”李长顺说,“这次要打得狠一点,让他们记住教训。”
伏击地点选在了鬼子撤退的必经之路——老虎口。老虎口是一道峡谷,两边是悬崖,中间是一条窄路。地势比黑风岭还要险要。
这次,李长顺集中了所有能战斗的人员,总共三百多人。他们在峡谷两侧的悬崖上埋伏,准备了大量的滚石和擂木。
赵根生被分配在左翼的悬崖上。他的任务是,等鬼子全部进入峡谷后,推下滚石,封住退路。
“记住,听我命令再推。”周安邦说,“一定要等鬼子全部进来。”
“明白。”
天还没亮,队伍就进入了埋伏位置。每个人都在身上盖了树枝和草叶,做了伪装。从
太阳升起来了。峡谷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鬼子来了。
打头的依然是伪军,大约一个连。他们走得很小心,不时抬头看两边的悬崖。但悬崖太高,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伪军过去了,接着是鬼子。鬼子排成四列纵队,走得很快。他们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赵根生趴在悬崖边,眼睛盯着看来鬼子是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等鬼子全部进入峡谷,李长顺发出了信号。
“打!”
瞬间,枪声大作,滚石擂木从天而降。
巨大的石块顺着悬崖滚下去,砸在鬼子中间。鬼子躲闪不及,被砸得血肉模糊。擂木滚下去,撞倒了一片。
“八嘎!有埋伏!”
鬼子乱作一团,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但前后都被滚石封住了,无路可逃。
“射击!”李长顺大喊。
战士们从悬崖上向下射击。子弹像雨点一样落下,鬼子成了活靶子。
赵根生瞄准一个鬼子军官,一枪打过去。军官倒地。他又瞄准下一个。
张黑娃抱着机枪,对着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鬼子死伤惨重,能战斗的已经不足百人。他们躲在大石头后面,负隅顽抗。
“冲锋!”李长顺下令。
战士们从悬崖上冲下来,与鬼子展开白刃战。
赵根生端着刺刀,冲到一个鬼子面前。那个鬼子也端着刺刀,怪叫着冲过来。
两人对刺。赵根生一个格挡,拨开鬼子的刺刀,顺势刺进鬼子的肚子。鬼子惨叫一声,倒下了。
又一个鬼子冲过来。赵根生来不及拔刺刀,干脆扔掉步枪,扑上去抱住鬼子,两人滚倒在地。他掐住鬼子的脖子,用力。鬼子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张黑娃更猛,他拿着一把大刀,见鬼子就砍。一个鬼子举枪格挡,被他连枪带人砍成两段。
王秀才也上来了。他拿着步枪,手在发抖,但还是刺向了一个鬼子。刺刀扎进鬼子的肩膀,鬼子惨叫。王秀才拔出刺刀,又刺了一下,鬼子倒下了。
白刃战很惨烈。双方都杀红了眼,刺刀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最终,鬼子被全歼。松井中佐被击毙,他的指挥刀成了战利品。
这一仗,歼灭鬼子二百多人,伪军一百多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自己这边牺牲了二十多人,伤了三十多人。
代价不小,但值得。鬼子对太行山区的扫荡被彻底粉碎了。
打扫战场时,赵根生找到了那个被他掐死的鬼子。那是个年轻的鬼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赵根生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些复杂。
“怎么了?”张黑娃问。
“没什么。”赵根生说,“只是觉得,要是没有这场战争,他可能还在家里种地呢。”
“是啊。”张黑娃说,“但既然他来了中国,拿起枪杀我们的同胞,那就该死。”
赵根生点点头。张黑娃说得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队伍抬着伤员,背着战利品,回到了刘家洼。
百姓们已经回来了,他们在村口迎接队伍。看到牺牲战士的尸体,很多人都哭了。
“英雄啊,都是英雄。”一个老大爷抹着眼泪说。
牺牲的战士被安葬在后山的坟地里。这次立了简单的木牌,上面写了名字。
赵根生站在坟前,默默地敬了个礼。这些牺牲的战士,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他们都一样,都是为了打鬼子而死的。
“安息吧,兄弟们。”他低声说,“我们会继续打下去,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
晚上,队伍召开了庆功会。
虽然牺牲了那么多同志,但胜利还是要庆祝的。只有庆祝胜利,才能鼓舞士气,才能继续战斗。
饭很丰盛——有白面馒头,有猪肉炖粉条,还有酒。这些都是缴获的鬼子的物资。
周安邦端起一碗酒:“第一碗,敬牺牲的同志。”
他把酒洒在地上。所有人都跟着做了。
“第二碗,敬我们自己。”周安邦说,“我们打退了鬼子的扫荡,保住了根据地。干!”
“干!”
大家一饮而尽。
赵根生不会喝酒,只是抿了一小口。酒很辣,呛得他直咳嗽。
张黑娃倒是喝得痛快,一碗接一碗。
“少喝点。”王秀才劝他。
“没事,高兴。”张黑娃说,“打胜仗了,高兴。”
庆功会一直开到深夜。战士们唱起了歌,有的唱川剧,有的唱山西梆子。虽然调子不一样,但心情是一样的——胜利的喜悦。
赵根生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唱歌跳舞。他也高兴,但更多的是沉重。这场胜利,是用二十多条生命换来的。下一场胜利,又需要多少生命?
“想什么呢?”周安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那些牺牲的同志。”
周安邦沉默了一会儿:“我也在想。但这就是战争。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好每一仗,尽量减少牺牲,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
“嗯。”
“根生,你进步很快。”周安邦说,“这次战斗,你表现很好。我考虑,让你当班长。”
赵根生愣了一下:“我?不行,我当不了。”
“为什么?”
“我没文化,不会指挥。”
“指挥不是靠文化,是靠经验和勇气。”周安邦说,“你有经验,也有勇气。我相信你能行。”
赵根生还想推辞,但周安邦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带一个班,十个人。好好干。”
周安邦走了。赵根生坐在那里,心里很乱。当班长,带十个人,他从来没想过。他只想好好打仗,为娘争光,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但现在,他还要为手下的兵负责。
“根生,恭喜啊。”张黑娃醉醺醺地走过来,“当班长了。”
“你知道了?”
“全营都知道了。”张黑娃说,“好好干,我们都支持你。”
王秀才也过来了:“根生,你能行。我们相信你。”
看着两个战友信任的眼神,赵根生心里一暖。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战友,有兄弟。大家一起扛,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好,我干。”他说。
夜深了,庆功会结束了。战士们陆续回去休息。
赵根生躺在干草上,却睡不着。他在想,明天怎么带兵,怎么训练,怎么打仗。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进屋子,照在战士们的脸上。他们睡得很熟,有的还在说梦话。
赵根生看着他们,心里默默地说:兄弟们,我会带好你们,一起打鬼子,一起活下去。
远处传来了鸡叫声。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