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青龙镇、打通交通线后,豫鄂边根据地进入快速发展期。但正如李啸川预料的那样,小鬼子不会坐视根据地壮大。
十月初,从县城传来情报:小鬼子驻县城联队长坂本一郎大佐,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对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
“这次扫荡规模会很大。”李啸川在作战会议上说,“坂本调集了两个大队,加上伪军一个团,总共两千多人。而咱们只有一千正规军,一千五百民兵。兵力悬殊。”
赵根生皱起眉头:“硬拼肯定不行。咱们得利用地形和群众优势,跟鬼子周旋。”
“我同意。”李啸川说,“但这次扫荡跟以往不同。坂本是个战术严谨的鬼子指挥官,他不会像以前那些鬼子那样盲目进山。他肯定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那怎么办?”
“主动出击。”李啸川说,“在鬼子集结时就打乱他们的部署。”
“怎么打?”
“打他们的后勤。”李啸川指着地图,“鬼子的粮食弹药都存放在县城仓库。咱们派小分队潜入县城,炸毁仓库。”
“太危险了。”王铁生说,“县城鬼子守备森严,进去不容易。”
“正因为危险,鬼子才想不到。”李啸川说,“而且,咱们有内线。”
“内线?”
“王保长。”李啸川说,“他现在在县城做生意,消息灵通。可以让他帮忙。”
“他能信吗?”
“能。”李啸川说,“上次合作后,他一直跟咱们有联系。而且他老娘在咱们根据地,他不敢耍花样。”
“那派谁去?”
“我去。”李啸川说。
“不行!”几个干部同时反对。
“支队长,你是指挥官,不能冒险。”
“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才应该去。”李啸川说,“这次行动很关键,必须成功。我去把握大一些。”
“那至少多带几个人。”
“带五个就行。”李啸川说,“张黑娃、王秀才、赵根生,再加两个身手好的战士。”
“我也去?”赵根生问。
“对。”李啸川说,“你懂日语,能应付检查。”
“好。”
第二天,李啸川带着五人下山。他们扮成商人,挑着货担,往县城走。
县城离根据地八十里,走了一天半才到。
县城门口有鬼子和伪军双重检查。排队进城的人很多,排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
“干什么的?”伪军问。
“做生意的。”李啸川说,“卖山货。”
“打开检查。”
货担打开,里面是蘑菇、木耳、核桃。
“进去吧。”
进了县城,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气氛压抑。鬼子巡逻队不时走过,行人纷纷避让。
“支队长,王保长家在哪里?”张黑娃低声问。
“在城西,绸缎铺。”
六人往城西走。找到绸缎铺,铺子不大,生意冷清。王保长正坐在柜台后打算盘。
“掌柜的,买布。”李啸川说。
王保长抬头,看到李啸川,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客官要什么布?”
“要五匹蓝布,三匹花布。”
“里面请,里面选。”
六人进了里屋。王保长关上门,压低声音:“李支队长,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
“有事找你帮忙。”李啸川说。
“什么事?”
“炸鬼子仓库。”
王保长脸色一变:“这……这太难了。仓库有重兵把守,进不去。”
“你有办法。”李啸川说,“你在县城混了这么久,肯定有门路。”
王保长犹豫了一会儿:“办法倒是有,但风险太大。”
“什么办法?”
“仓库守备队长姓刘,叫刘麻子。这人贪财,好赌。欠了一屁股债。”王保长说,“如果能给他一笔钱,他也许会放水。”
“多少钱?”
“至少五百大洋。”
“我给你一千。”李啸川说,“事成之后,再给你一千。”
王保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去试试。”王保长说,“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尽力就行。”
王保长出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来,脸上带着笑容。
“谈成了。”王保长说,“刘麻子答应了。今晚子时,他值班,可以放咱们进去。但只能进去五个人,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够了。”李啸川说。
“还有,炸药得咱们自己带进去。”
“没问题。”
晚上,李啸川等人准备。他们带了二十斤炸药,分成五个包裹,绑在身上。
子时,六人来到仓库后门。王保长已经在那里等着。
“刘麻子在里面。”王保长说,“我跟他说好了,你们进去后,他假装没看见。但半个时辰后必须出来。”
“知道。”
仓库后门打开,刘麻子探出头:“快进来。”
六人闪身进去。仓库很大,堆满了箱子。箱子上写着日文,有的是弹药,有的是粮食。
“弹药在那边,粮食在这边。”刘麻子说,“你们快点,我半个时辰后来锁门。”
刘麻子走了。李啸川等人开始行动。
“分头行动。”李啸川说,“张黑娃、王秀才,你们去弹药区。赵根生,你跟我去粮食区。另外两个,警戒。”
“是。”
张黑娃和王秀才来到弹药区。箱子堆得很高,上面写着“弹药”“炸药”“雷管”等字样。
“就这里。”张黑娃说。
两人把炸药放在箱子中间,接上导火索。导火索很长,可以燃烧五分钟。
李啸川和赵根生来到粮食区。粮食更多,堆得像山一样。
“炸了可惜。”赵根生说。
“不可惜。”李啸川说,“炸了总比留给鬼子强。”
两人也放了炸药,接上导火索。
布置完毕,六人撤出仓库。刘麻子在门口等着。
“完了?”
“完了。”
“快走。”
六人迅速离开。走到安全距离后,李啸川点燃导火索。
导火索嗤嗤燃烧,向仓库延伸。
五分钟后,一声巨响。
仓库被炸上了天。火焰冲天,映红了夜空。
接着,又是几声爆炸。是弹药被引燃了。
爆炸声接连不断,整个县城都被惊动了。
“快走!”李啸川说。
六人趁着混乱,跑出县城。跑到城外树林,回头看去,县城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还在继续。
“成功了。”赵根生说。
“走,回根据地。”
六人连夜赶路,第二天下午回到根据地。
县城仓库被炸的消息已经传开。战士们都很兴奋。
“支队长,听说鬼子仓库被炸了?”王铁生问。
“是。”李啸川说,“这下鬼子扫荡要推迟了。”
果然,几天后传来消息:坂本联队的扫荡计划推迟了。仓库被炸,损失了大量粮食弹药,需要时间补充。
“咱们赢得了时间。”李啸川说,“趁这个时间,加强根据地建设,准备反扫荡。”
接下来的一个月,根据地加紧备战。
第一,加固工事。在各个山口要道修建地堡、暗堡,埋设地雷。
第二,储备粮食。把粮食分散储藏,藏在山洞里、地窖里。
第三,组织群众。把老弱妇孺转移到深山,青壮年组织起来,参加民兵。
第四,加强训练。部队进行高强度训练,特别是夜战、近战。
备战工作紧张有序地进行。
这天,李啸川正在检查工事,通讯员跑来。
“支队长,八路军总部来人了。”
“谁来了?”
“是陈旅长。”
陈旅长是八路军太行军区第三旅旅长,是赵根生的老上级。
李啸川赶紧回指挥部。指挥部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和赵根生说话。这人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陈旅长!”李啸川敬礼。
“李支队长,你好。”陈旅长回礼,“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陈旅长过奖了。”
“不过奖。”陈旅长说,“你们在豫鄂边打开局面,建立根据地,打得很好。总部很满意。”
“谢谢总部肯定。”
“这次我来,一是看看你们的情况,二是传达总部指示。”陈旅长说,“总部决定,把豫鄂边根据地列为重点发展区域。给你们补充一批干部,还有一些武器弹药。”
“太好了。”
“但是,也有困难。”陈旅长说,“国民党方面对咱们在豫鄂边的发展很不满。他们派来了一个督战员,叫秦邦国,中校军衔。这个人很反动,专门跟咱们作对。”
“秦邦国?”李啸川想起这个人。在川军时,就听说过这个人,是军统的,专门监视地方部队。
“对。”陈旅长说,“他已经到了附近的国民党驻地。肯定会来找你们麻烦。”
“我们不怕。”李啸川说,“我们打鬼子,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明着不敢,但会暗地里使绊子。”陈旅长说,“比如扣发补给,制造摩擦,散布谣言。你们要小心。”
“知道了。”
陈旅长在根据地住了三天,视察了部队和群众工作,提了一些建议,然后回去了。
陈旅长走后没几天,秦邦国果然来了。
这天,李啸川正在训练部队,哨兵来报:“支队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国民党督战组的,要见你。”
“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三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国民党军装,中校军衔。这人身材微胖,脸色红润,与周围面黄肌瘦的战士形成鲜明对比。
“哪位是李啸川支队长?”中年人问。
“我是。”李啸川说。
“我是军委会派来的督战员,秦邦国。”中年人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委任状。”
李啸川接过看了看,是真的。
“秦督战员,有什么事?”
“奉上峰命令,来监督贵部作战。”秦邦国说,“听说你们最近打了几仗,战果如何?”
“歼灭鬼子二百余人,缴获一批武器弹药。”
“战果要核实。”秦邦国说,“把战报拿来我看看。”
李啸川让王秀才拿来战报。秦邦国仔细看了,摇摇头。
“这战报有水分。”秦邦国说,“你们一个游击支队,怎么能歼灭二百多鬼子?肯定是虚报战功。”
“战果都是实实在在的。”李啸川说,“有缴获的武器为证。”
“武器可以造假。”秦邦国说,“我要实地核查。”
“可以。”
秦邦国在根据地住了下来。他到处转悠,问这问那。看到战士们穿得破旧,吃的是粗粮,摇摇头。
“你们这条件太差了。”秦邦国对李啸川说,“这样怎么能打胜仗?”
“条件差,但士气高。”李啸川说。
“光有士气不行。”秦邦国说,“我回去向上峰汇报,给你们争取补给。”
“那就多谢了。”
秦邦国住了五天,走了。走之前说:“李支队长,你们好好干,我会向上峰为你们请功。”
但秦邦国走后,不仅补给没来,反而传来了坏消息。
几天后,通讯员从国民党驻地回来,带来一封信。
“支队长,这是秦督战员让带回来的。”
李啸川打开信,看了,脸色沉下来。
“支队长,怎么了?”赵根生问。
“你自己看。”
赵根生接过信,看了,也皱起眉头。
信上说:经核实,豫鄂边游击支队虚报战功,浪费弹药,军纪涣散。决定扣发三个月粮饷,以示惩戒。另,命该部于十日内移防至指定区域,接受整编。
“这是要整垮咱们。”赵根生说。
“不止。”李啸川说,“移防的区域是平原,无险可守。到了那里,鬼子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消灭。”
“那怎么办?”
“不理他。”李啸川说,“咱们是八路军,不归他管。”
“但名义上,咱们还挂着国民革命军的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