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包裹着病房,也包裹着林晚。
右手腕上的金属铐子硌得生疼,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陷囹圄的现实。
窗外是那张虚假的、静止的草坪贴图,连自欺欺人的“天亮”希望都不给她。
寂静浓重得能吞噬心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时,那微弱却清晰的嘶嘶声。
那个哼着苏棠童谣的护士再没出现过,仿佛凌晨三点的那一幕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噩梦。
但床头柜上那几片原封不动的白色药片,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怪味,又无比真实地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她脑子里疯长。她开始仔细观察这间病房,不放过任何细节。墙壁,地板,天花板,那盏积灰的吸顶灯……目光最终落在了每次护士进来时,随手放在床头柜托盘里的那部老式智能手机上。
那是唯一的,与外界可能存在联系的物件。
机会出现在下一次护士送饭时。依旧是一言不发,动作规范得像设定好的机器人。她把那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和咸菜放在床头柜,转身去拿暖水瓶添水的一瞬间,林晚动了。
没被铐住的左手快如闪电,指尖擦过托盘边缘,那部黑色的手机无声地滑入她病号服宽大的袖口。动作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护士毫无所觉,添完水,端着空托盘,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林晚几乎虚脱,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靠在床头,缓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将袖口里的手机摸了出来。
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带着一丝陌生的触感。她按亮屏幕,需要解锁。
她尝试着输入几个简单的密码,1234,0000,甚至试了试自己的生日,全都错误。屏幕上方显示着微弱的信号格,时有时无,像垂死病人的脉搏。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拇指无意中划过屏幕下方的指纹识别区。
“咔哒。”
屏幕……解锁了。
林晚愣住了。这手机的指纹,竟然录的是她的?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不上细想,她第一时间点开拨号界面。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号码——顾夜宸的,她记得。还有之前顾夜宸提过的一个紧急联络方式。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顾夜宸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单调的忙音。一声,两声……十声……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又拨了那个紧急号码。这一次,连忙音都没有了,听筒里直接传来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怎么可能?!她反复核对着那串数字,绝不可能记错!
冷汗浸湿了病号服的后背。她退出拨号界面,手指有些发僵,点开了手机相册。
相册里很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最近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林晚点开第一张,呼吸骤然停止。
照片里,是她自己。
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正处于沉睡状态。拍摄角度……是从斜上方,近乎俯视的角度拍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那个积灰的吸顶灯。灯罩边缘,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黑色孔洞。
一股恶寒瞬间席卷全身。
她手指颤抖着,快速滑动屏幕。一张,又一张。全是她沉睡时的照片。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睡姿,但角度无一例外,都来自那个天花板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