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这就是你失败的根源。”
心魔那冰冷的、带着终极嘲讽的话语,像最后一块巨石,轰然砸落在林晚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防线上。
失败?优柔寡断?那些在生死关头闪过的、关于初代、关于顾家、关于苏棠和顾夜宸的杂乱念头,真的是无用的废物吗?
没等她细想,甚至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周围那无数面映照着扭曲镜像的镜子,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林晚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纯白的镜屋消失了。
她站在一条昏暗、潮湿的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气味。
斑驳的墙壁,生锈的铁门,门上那个模糊的、用红色油漆写着的“303”——这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养父母家的杂物间门口。
“小贱蹄子!碗都洗不干净,晚饭别想了!”养母尖利刻薄的咒骂声从门缝里钻出来,伴随着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习惯性地蜷缩了一下。
场景猛地切换!
肃穆的法庭,国徽冰冷。养父母在原告席上,声泪俱下地指着她,眼神里却藏着毒蛇般的得意。“法官大人,我们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是我们管教无方啊!”养父捶胸顿足。
而她,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宽大的囚服,像一片风中落叶,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冤屈和绝望把她钉在原地。
“有罪!”法槌落下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眼前一花,冰冷的铁栅栏隔绝了世界。监狱食堂,一个膀大腰圆的女犯故意撞翻了她手里寡淡的菜汤,黏腻的汤汁溅了她一身。“新来的,懂不懂规矩?”不怀好意的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
下一个瞬间,她站在了明德高中空旷的天台边缘,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高度。
苏棠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背对着她,身体微微前倾,风声裹挟着她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飘来:“晚晚姐……
痛苦!屈辱!绝望!恐惧!
这些她以为已经被压制、被跨越的过去,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姿态,将她牢牢困住!
这不是简单的回忆,这是一个由她所有痛苦记忆构建成的、正在实时上演、无限循环的精神迷宫!
每一个场景都真实得可怕,那霉味、那冰冷的铁栏触感、那坠落的失重感……疯狂地刺激着她的感官,撕扯着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啊——!”林晚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试图用声音驱散这无孔不入的折磨。
她疯狂地挥动双手,灰霾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四处冲击,打碎了法庭的座椅,轰塌了监狱的墙壁,却无法打破这循环的牢笼。
刚刚破碎的场景如同倒带般迅速修复,然后再次上演,甚至衍生出新的、更细致的折磨——比如养父酒后那双不规矩的手伸向年幼的她时,黑暗中那种黏腻的恐惧……
她像一只被困在滚轮里的仓鼠,拼命奔跑,却永远在原地打转,被过往的幽灵反复凌迟。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被这无尽的痛苦漩涡彻底吞噬时,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昏暗色调的淡金色光芒,忽然在她混乱的视野边缘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很熟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暖……是顾夜宸的力量气息?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林晚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点光芒“看”了过去——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在极致压力下被逼出的、更深层的感知。
“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痛苦幻象,她“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那不再是她的记忆,而是一片燃烧的废墟,硝烟弥漫。
年轻的顾夜宸,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穿着调查局的作战服,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几乎辨认不出面貌的队友。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焦土里,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眼神里是崩溃和无尽的悔恨。“是我的错……是我指挥失误……”他喃喃自语,那声音里的痛苦,丝毫不逊于林晚所承受的任何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