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句话落下，余音仿佛还在纯白空间里打着旋儿——“评判的标准，由我们来定。”
一时间，没人说话。张副局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虚影微微凝实，连那几个一直有些惶惶的调查局队员，眼神里也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里，又被吹进了一丝氧气。
顾夜宸站在林晚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握紧了那枚传来微弱温热的玉佩，像握着一枚定心丸。
这话狂吗？是真狂。对着一个能把星球当牢笼、把概念当程序摆弄的未知存在放这种话，听着跟蚂蚁对大象说“今天踩我的角度得由我定”差不多。
但不知怎么，从此刻气质沉静如深潭的林晚嘴里说出来，偏偏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去相信的力量。
时间，在这片死寂里，一分一秒地爬。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胶卷，粘稠又难熬。
有人在偷偷咽口水，喉咙干得发紧；有人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身下柔软得诡异的地面，留下几道很快就消失的浅痕。
空气里那点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在绝对寂静的压迫下，又开始像阳光下的薄冰，发出细微的、即将碎裂的声响。
就在这紧绷的弦快要达到极限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高频振动般的鸣音，毫无征兆地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意识被强行侵入的感觉，让人头皮瞬间发麻。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了。无法形容那是什么音色，非男非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冰冷、精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坚硬的冰凌雕刻而成，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在他们的思维中回荡：
“飞升资格评估，序列启动。”
“评估对象：编号T-734行星，候选文明代表，林晚及其关联意识集合体。”
来了。
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虽然早有准备，但这玩意儿真来了，那种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的压迫感，还是让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队员腿肚子有点转筋。
“第一项评估：文明核心价值界定。”
系统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抛出第一个问题：
“请定义你所在文明的核心价值。”
问题很简单，简单到甚至有些……平庸。就像小学思想品德课本上的讨论题。
几乎在问题落下的瞬间，几种答案已经下意识地在不同人心中闪过——
张副局长脑子里蹦出的是“秩序”与“延续”，这是他作为前调查局高层的本能。
墟瞳长老意识深处浮现的是“归寂”与“超脱”，这是他毕生追求的教义。
顾夜宸想到的是“守护”与“希望”，这是他家族血脉中流淌的使命。
甚至连那几个队员，想到的也无非是“生存”、“发展”、“团结”之类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
这些问题和答案，似乎早就被预设好了轨道。仿佛这个“评估”，期待的就是这种规整的、符合某种“高等文明”逻辑的回复。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林晚。她是“代表”。
林晚站在那里，银发在永恒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没有立刻回答，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思考的凝重。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极快地扫过身后的每一个人——
看过张副局长紧抿的唇，看过墟瞳长老那深邃难明的巨眼，看过顾夜宸眼中无声的支持，也看过那些队员脸上残留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看到了人性的复杂，看到了欲望的挣扎，看到了恐惧下的卑微，也看到了绝境中仍未完全熄灭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光。
然后，她转回头，面向那片虚无，也是面向那个无处不在的“系统”，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