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星光并未带来预想中的穿梭感,更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
短暂的失重和光线扭曲后,脚底传来了坚实、略带粗粝的触感。
是柏油路面。
略带污染的、带着汽车尾气和夜市烧烤油烟味的空气,混杂着夏日夜晚特有的潮湿闷热,一股脑地涌入口鼻。
耳边不再是数据洪流的死寂咆哮,而是远处车辆驶过的嗡鸣、隔壁楼小孩的哭闹、空调外机规律的嗡嗡作响,还有不知哪家电视机里传来的综艺节目罐头笑声。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林晚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才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真实”的感官冲击。
她抬头望去,头顶是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的夜空,几颗倔强的星辰在霓虹灯的缝隙里勉强闪烁着。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条背街小巷的阴影里,不远处就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想哭,又陌生得让人心悸。
顾夜宸紧随其后,他的反应更快,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就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环境安全。
张副局长、墟瞳长老以及那几个幸存的队员也陆续出现,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表情,有人甚至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粗糙的地面,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逼真的幻境。
“这里是……城西老区,离我们之前的安全屋不远。”顾夜宸快速定位,声音低沉,“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落脚。”
他们找到的“落脚点”是顾夜宸通过仅存的、绝对信任的渠道安排的一处老旧公寓,位于一栋几乎没什么人住的筒子楼顶层。
条件简陋,但足够隐蔽。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水龙头需要拧好几圈才会流出带着铁锈的黄水。
没有人抱怨。能活着回到这个充满瑕疵和烟火气的世界,本身就已经是奇迹。
然而,林晚很快就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变强或变弱,而是一种……粘合度。
她体内那圆满平衡的力量,似乎与这个现实的“贴合”更加紧密了。以前需要主动调动精神才能感知到的异常能量波动,现在却如同背景噪音一样,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感知的边缘。
深夜,当她试图休息时,那些“声音”便变得格外清晰——
不是鬼怪的低语,也不是系统的警报,而是这座城市本身,无数被忽略的、细微的、怪异的“杂音”。
隔壁单元似乎空置已久,但她能“听”到里面有规律的、像是指甲轻轻刮挠木头的声响,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才消失。
楼下早点摊凌晨四点开始准备,那揉面的节奏里,偶尔会夹杂着一两声极其微弱的、不似人发出的啜泣,转瞬即逝,被豆浆机的轰鸣掩盖。
马路对面那栋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特定角度下,会反射出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并非现实中任何物体的倒影,只有她能“看”到。
还有无数破碎的意念,悲伤的、恐惧的、茫然的、甚至是带着一丝诡异欢愉的,像城市下水道里流淌的污水,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这些“声音”并不强烈,不足以构成直接的威胁,却像无数细小的绒毛,不断搔刮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她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坏事。系统是冰冷宏大的,它的漏洞和忽略的细节,可能就藏在这些被主流视线忽略的、民间的、口耳相传的“小故事”和“怪谈”里。就像再精密的程序,也可能存在未被发现的边缘案例。
“我们需要信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晚对正在检查门窗安全性的顾夜宸说,她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不是官方的档案,也不是归墟教的秘辛,是这座城市自己‘说’出来的话。”
顾夜宸停下动作,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征集。”林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用匿名的方式,收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被认为是‘幻觉’或‘胡说八道’的都市异闻。”
顾夜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利用残存的、几乎废弃的调查局内部加密信道,以及“收藏家”陈伯之前留下的、那个几乎无法追踪的网络节点,编织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幽灵”页面,标题简单直接——“都市异闻征集:说出你身边无法解释的瞬间”。
没有诱人的报酬,只有一句引导:“或许,你的‘胡思乱想’,是拼图缺失的一块。”
如同石沉大海。
最初的几天,回应寥寥无几。大多是些恶作剧,或者明显是精神压力导致的臆想。张副局长得知后,忍不住在客厅里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晚,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市井流言上……是不是有点……”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觉得这纯属浪费时间,甚至是精力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