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退去后的听竹小筑,像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花园。
竹篱笆倒了大半,青石板碎裂,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匹狼尸,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薛神医正忙着为众人处理伤口,唐小手中了狼毒,左臂肿得老高,燕子李肩头的箭伤也渗着黑血。
凌孤狼坐在竹屋门槛上,看着这一切,脸色沉静得像深潭。
沈星魂蹲在他身边,正用温水为他擦拭手上被竹杖磨出的血泡。
“疼吗?”她动作很轻。
“不疼。”凌孤狼摇头,目光却落在她手臂上一道新添的抓痕,“你呢?”
“小伤。”沈星魂不在意地笑了笑,“比这重的伤,我受过太多了。”
这话让凌孤狼心头一紧。
他想起记忆中那些破碎的画面:
她为他挡刀,为他中毒,为他跳下悬崖……这女子,好像总在为他受伤。
洪铁山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公子,都处理好了。”
“唐小手的毒已解,燕子李的箭伤也包扎妥当,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辛苦洪首领。”凌孤狼起身,“清点一下损失,我们明日出发。”
“明日?”苏云袖从屋里走出,“寒儿,你的伤……”
“不能再等了。”凌孤狼看向母亲,“狼王今日虽退,但以他的性子,三日之内必会卷土重来。”
“北邙山也在暗中窥伺,还有玄机阁……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更多人。”
苏云袖还想说什么,苏梦枕拍了拍她的肩:“云袖,孩子说得对。”
“听竹小筑已经暴露,不再安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可漠北是龙潭虎穴……”苏云袖眼泪又要涌上来。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要去。”
凌孤狼眼神坚定,“北邙山要的是我,我去了,他们就不会再盯着这里。”
“母亲,你和舅舅、表妹留在蜀中,隐姓埋名,等我回来。”
“我不!”苏云袖抓住他的手,“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二十年了,我才刚找到你……”
“母亲。”凌孤狼声音放柔,“您肩上的伤还没好,跟着我只会拖累。”
“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有人在这里,作为我的后盾。万一我出事,至少还有你们在。”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他此去凶多吉少,需要留一条退路。
苏云袖还要坚持,苏梦枕叹了口气:“云袖,听孩子的吧。我们跟着,确实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分心。”
最终,苏云袖含泪点头。
当夜,众人开始收拾行装。
影卫七人自然要随行,沈星魂更是寸步不离。
苏梦枕取出几样珍藏多年的宝物:三颗“保命丹”,能吊住一口气;一张漠北地图,标注着北邙山可能的位置。
还有一块苏家令牌,说在漠北遇到麻烦时,可以去找一个叫“老驼背”的人。
“老驼背是苏家旧部,三十年前奉命潜入漠北,暗中经营。他开着一家皮货店,在‘黑水城’。”
苏梦枕将令牌交给凌孤狼,“见到令牌,他自会帮你。”
凌孤狼收好令牌,郑重道谢。
夜深了,大部分人都已歇下,为明日的长途跋涉养精蓄锐。
凌孤狼却睡不着,独自走到院外的溪流边。
月光下的溪水泛着银光,潺潺流淌,像在唱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脸,冰冷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些。
“又在想心事?”
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
沈星魂走到他身边坐下,也掬水洗脸。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像珍珠。
“我在想狼王。”凌孤狼如实说,“想当年的事。”
“能跟我说说吗?”沈星魂轻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凌孤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狼群是一个杀手组织,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
“我十六岁那年,养父母病故,我流落街头,被狼王捡到。”
“他说我眼神像狼,就收了我,教我杀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在狼群待了三年,代号‘孤狼’。”
“那三年,我杀了二十七个人,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直到最后一次任务……”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那次目标是江南一个盐商,说他是贪官污吏。”
“我潜入他府中,正要动手,却看见他抱着五岁的女儿在讲故事。”
“那个小姑娘……长得有点像你。”
沈星魂一怔。
“那一刻,我下不去手。”凌孤狼继续道,“我逃了,叛出狼群。狼王带人追了我三个月,最后在金陵城外将我围住。”
“是苏前辈路过,救了我。但他也受了伤,没能杀了狼王。”
“所以这三年,狼王一直在找你?”
“嗯。”凌孤狼点头,“狼群有个规矩:叛徒必死。而且我带走了一些狼群的秘密,他更不会放过我。”
沈星魂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现在你有我,有影卫,有家人。狼王若敢再来,我们一起对付他。”
凌孤狼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问:“星魂,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