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泉其实算不上真正的泉,只是戈壁中一处低洼地,雨季时会积些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此时正值旱季,潭水只剩脸盆大小的一洼,浑浊不堪。
但环绕水潭的那片胡杨林却出奇地茂盛,与周围枯死的树林形成鲜明对比。
树下搭着十几个帐篷,呈环形分布,中间的空地上架着篝火,火上烤着两只野兔,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穆三娘的人动作麻利,很快为伤员清理出两个帐篷。
薛神医在其中一个帐篷里为沈星魂施针,苏浅雪在一旁帮忙。
另一个帐篷里,凌孤狼肩头的伤口正在被一个黑脸汉子清洗上药。
“伤口不深,但狼王的爪上有毒。”
黑脸汉子沉声道,“幸好是陈年旧毒,毒性已弱,否则这条胳膊就废了。”
凌孤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敷上药膏,用布条包扎。“你是大夫?”
“以前是军中的医官,后来跟了三娘。”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叫我老章就行。”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穆三娘掀帘进来。
她已经卸下铁弓,换了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木簪绾起,更显得英气逼人。
“怎样?”
“死不了。”凌孤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多谢。”
“不必。”穆三娘在简易木凳上坐下,“鬼刀离开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饮马泉等你们。”
“他说狼王可能会反水,果然被他料中了。”
凌孤狼眼神微动:“鬼刀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狼王真的动手,就让我接应你们到黑风镇。”
穆三娘直视凌孤狼,“他还说,到了黑风镇,会告诉你狼符的下落。”
“他知道狼符在哪?”
“他没细说。”穆三娘顿了顿,“但我能感觉到,鬼刀对狼符的兴趣,不亚于狼王。”
帐篷里一阵沉默。
老章识趣地退了出去。
凌孤狼看着篝火透过帐篷缝隙投下的光影,缓缓道:“你为什么帮鬼刀?”
“两个原因。”
穆三娘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他给的钱够多。第二,我欠他一条命。”
“哦?”
“三年前,凉州总兵围剿黑风镇,是鬼刀通风报信,我才逃过一劫。”
穆三娘淡淡道,“江湖人,恩怨分明。他这次找我帮忙,我不能不帮。”
这话合情合理,但凌孤狼心中疑虑未消。
他看向穆三娘:“你就不怕得罪北邙山?”
穆三娘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桀骜:“漠北这片地界,北邙山还说了不算。”
“我穆三娘能在黑风镇立足十年,靠的不是怕事。”
她站起身:“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我的人在四周布了哨。明天一早出发,三天后到黑风镇。”
穆三娘离开后,凌孤狼走出帐篷。
夜色已深,戈壁上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沙。
沈星魂的帐篷还亮着灯。
凌孤狼走过去,掀帘进入。
薛神医刚施完针,正在收拾针囊。
沈星魂靠坐在毛毡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如何?”
“毒伤初愈,又强运内力,伤了心脉。”
薛神医叹道,“需要静养至少半月,不能再动武。”
沈星魂想要说什么,凌孤狼抬手止住:“听薛神医的。”
薛神医退出帐篷。
凌孤狼在沈星魂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对不起。”沈星魂轻声道,“我又拖累你了。”
“别说傻话。”
凌孤狼握紧她的手,“你为我挡了多少次险,我都记着。”
沈星魂靠在他肩上:“狼王这一反水,我们的计划全乱了。”
“未必。”凌孤狼眼神深沉,“他这一反,反而让我看清了一些事。”
“什么事?”
“狼符。”凌孤狼缓缓道,“如果我真的拿走了狼符,为什么我自己完全不记得?”
“但如果我没拿,为什么狼王认定在我身上?”
“还有鬼刀——他说他知道狼符下落,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诈我?”
沈星魂思索片刻:“你觉得,狼符可能根本不在你身上?”
“有可能。”凌孤狼点头,“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有人想借狼符之名,把各方势力都引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