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穆三娘目眦欲裂,但不敢停留,只能咬牙继续攀爬。
凌孤狼率先登上岩顶。
这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平台,约三丈见方,后面是更陡峭的山崖,无路可走。
但至少暂时安全。
沈星魂扶住他,看到他肋下的伤口,脸色一白:“你又受伤了。”
“皮外伤。”凌孤狼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转身去拉绳索。
穆三娘、老章和剩下的三个手下陆续爬上来,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岩壁下,副将气急败坏地命令士兵攀爬,但岩壁太陡,士兵们试了几次都滑落下来。
“绕路!从两侧绕上去!”副将吼道。
凌孤狼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火把的光在岩壁下晃动,官兵正在分成两股,向岩壁两侧迂回。
“他们绕过来需要多久?”他问穆三娘。
穆三娘喘息着:“两侧都是乱石坡,骑马不行,步行的话……至少半个时辰。”
“够了。”凌孤狼转身看向山崖后方。
月光下,可以看到山崖并非完全垂直,而是有一定坡度,上面有很多突出的岩石。
“能下吗?”沈星魂问。
“能。”凌孤狼点头,“但伤员不行。”
两个重伤员此刻躺在地上,一个已经昏迷,另一个还在呻吟。
老章正在给他们处理伤口,但脸色凝重。
穆三娘走到凌孤狼面前,直视他:“刚才,多谢。”
“不必。”凌孤狼淡淡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之前怀疑我。”穆三娘直言不讳,“现在还怀疑吗?”
凌孤狼看着她:“袭击我们的人用的是官兵的箭,但未必是官兵。”
“什么意思?”
“箭可以偷,可以仿制。”
凌孤狼道,“有人想让我们相信是凉州总兵要抓我们,这样我们就会逃往黑风镇——那里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穆三娘眼神一闪:“你是说,这一切还是为了逼你去黑风镇?”
“也许。”凌孤狼看向远方,“但也可能,黑风镇真有我要的东西。”
沈星魂轻声道:“狼符?”
凌孤狼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两个重伤员身边,蹲下身检查伤势。
腹部中箭的那个已经气息微弱,箭头上有倒刺,强行拔出必死无疑。
腿骨折断的那个虽然疼得脸色煞白,但性命无虞。
“他们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凌孤狼起身,“留下,官兵会俘虏他们,但不会杀伤员。”
穆三娘咬牙:“可他们是我的兄弟!”
“正因为是你兄弟,才要让他们活。”
凌孤狼直视她,“你带着他们,大家都得死。留下他们,至少能活。”
老章低声道:“三娘,凌公子说得对。小五和小六伤得太重,经不起颠簸了。”
穆三娘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她走到两个伤员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留下一些伤药和水,然后起身:“走!”
一行人开始向山崖后方移动。
下崖比上岩壁更难,好在坡度不算太陡,有突出的岩石可以借力。
凌孤狼用绳索做了简易的安全绳,众人依次下降。
沈星魂虽然伤势未愈,但轻功底子好,下崖还算顺利。
穆三娘和老章身手都不弱,另外三个手下也勉强能跟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下到崖底。
这里是一片碎石滩,远处传来水声——是条小河,这在戈壁中极为罕见。
“这是‘鬼哭河’。”穆三娘指着河流,“沿河往东走三十里,就是黑风镇。”
凌孤狼看着河水,月光下河水泛着银光,但河岸两侧的石头都是黑色的,形状怪异,像无数蹲伏的鬼影。
“鬼哭河……”沈星魂轻声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夜里风穿过这些石头,会发出像鬼哭的声音。”老章解释,“当地人都不敢晚上来这里。”
正说着,一阵风刮过,果然响起凄厉的呜咽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凌孤狼却笑了:“好地方。”
“好?”穆三娘不解。
“这种地方,追兵不敢轻易进来。”凌孤狼道,“我们沿着河走,天亮前应该能到黑风镇。”
他顿了顿,看向穆三娘:“到了你的地盘,应该安全了吧?”
穆三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黑风镇……从来就不安全。”
她没再多说,率先沿河岸向东走去。
凌孤狼和沈星魂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老章和剩下的人紧随其后。
鬼哭河的呜咽声在身后回荡,像在为他们送行,又像在预示着前方更险恶的风波。
而岩壁上,那两个留下的伤员看着同伴消失在黑暗中,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决绝。
年纪稍轻的那个低声道:“四哥,他们会回来救我们吗?”
年长的那个苦笑:“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三娘能活下来。”
他握紧怀中的短刀——那是准备在官兵靠近时,自尽用的。
月光冷冷地照着岩壁,照着一地狼藉,也照着远方那条泛着银光的河。
河边的路还很长。
黑风镇,就在前方。
(第二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