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红叶谷中雾气渐浓。
凌孤狼盘坐在东厢房床榻上,第二剂药已经服下。
药汤苦涩,入腹后却有一股暖意升起,缓缓游走于四肢百骸。
若非薛神医提醒,他几乎要以为这是真正的疗伤圣药。
沈星魂坐在桌边,手中针线穿梭,正在缝补凌孤狼破损的衣袍。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仿佛这只是寻常人家一个宁静的夜晚。
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别担心。”凌孤狼睁开眼,轻声道。
“我没担心。”沈星魂低头咬断线头,声音却出卖了她,“我只是……不喜欢这山谷。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凌孤狼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谷中夜色如墨,宅院各处挂着灯笼,昏黄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远处主楼灯火通明,苏慕白应该还在那里。
“鬼刀和狼王那边有动静吗?”沈星魂问。
“没有。”凌孤狼摇头,“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狼王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鬼刀更是老江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衣袂破空之声——有人施展轻功!
凌孤狼瞬间关窗,吹灭灯火。
两人屏息凝神,贴在墙边。
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速度极快,转眼消失在主楼方向。
接着又是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紧追不舍。
“是鬼刀和狼王。”凌孤狼低声道,“他们在跟踪什么人。”
沈星魂握紧青影软剑:“我们要去帮忙吗?”
“不,你留在这里。”凌孤狼抓起饮血刀,“若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就去找薛神医,想办法离开山谷。”
“可是……”
“听话。”凌孤狼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开后窗,如狸猫般翻出,融入夜色。
沈星魂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咬紧嘴唇,眼中闪过决绝。
她没有留在房间,而是悄悄推门而出,朝薛神医的药房摸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凌孤狼贴着屋檐阴影疾行,身法快而无声。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早已习惯在黑暗中行动。
地煞之精在体内缓缓流转,虽不能全力施展轻功,但足以让他如幽灵般穿梭。
主楼三层,顶层书房亮着灯。
凌孤狼绕到楼后,找到排水管道,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管道湿滑,布满青苔,但他手指如钩,稳稳上升。
刚到二楼窗口,忽听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苏慕白和杨寒。
“……他们都服了药?”苏慕白的声音。
“是。凌孤狼和沈星魂已服两剂,狼王和鬼刀那边,弟子亲自盯着他们喝下。”
杨寒答道,“薛神医配了解药,但材料不足,最快也要明晚才能配成。”
“很好。”苏慕白顿了顿,“谷外情况如何?”
“三批探子都被弟子解决了。”杨寒声音冰冷,“柳三更的人,狼群旧部,还有一拨不知来历的。”
“师父,到底有多少人在打地煞之精的主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苏慕白长叹一声,“地煞之精的消息,是老夫故意放出去的。”
“什么?”杨寒震惊。
“不放消息,怎能引蛇出洞?”苏慕白缓缓道,“苏家守护这个秘密三百年,历代先祖为此殚精竭虑。到老夫这一代,该做个了结了。”
“可是师父,凌孤狼毕竟是您的外孙……”
“正因如此,老夫才更要救他。”苏慕白声音忽然严厉,“杨寒,你跟随老夫十年,当知老夫为人。”
“有些事,不得已而为之,但问心无愧。”
杨寒沉默片刻:“弟子明白了。”
“去准备吧。子时一到,开始布阵。”
“是。”
脚步声远去。
凌孤狼屏住呼吸,等杨寒离开,才继续向上攀爬。
他心中波涛汹涌——外公故意泄露消息?引蛇出洞?布阵?
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爬到三楼窗外,书房窗扇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凌孤狼侧目望去。
书房很大,四壁皆是书架,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桌。
苏慕白背对窗口站立,面前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中是个白衣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含笑。
凌孤狼浑身一震——那是母亲,年轻时的母亲!
苏慕白伸出手,轻抚画像,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梦。
“云袖,为父对不起你。”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当年若不强硬反对,也许你不会离家出走,不会那么早逝。可苏家的使命……为父也是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如今你的孩子回来了,带着地煞之精。”
“这是天意,也是劫数。为父会救他,哪怕……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凌孤狼心头一震。
这话中的悲怆与决绝,不似作伪。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打斗声!
苏慕白瞬间转身,眼中精光暴涨:“来了!”
凌孤狼连忙缩身,藏到屋檐阴影中。
只见苏慕白推开书房门,快步下楼。
他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狼王和鬼刀背靠背站立,手中刀已出鞘。
他们周围围着八个青衣人,个个手持长剑,站成八卦方位。
大厅地上,还躺着三具尸体,黑衣蒙面,显然是夜闯者。
“二位这是何意?”苏慕白缓步走下楼梯,面色平静。
狼王啐了一口:“苏老爷子,您这待客之道可真特别。老子半夜尿急,出来解个手,就被这帮家伙围住,说要‘请’我们回房休息。”
“怎么,这红叶谷晚上还不让人走动了?”
鬼刀更直接:“他们用剑阵困人,是江南‘八卦剑门’的路数。八卦剑门二十年前就已灭门,门人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