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泉洞中，空气凝滞如铁。
苏慕白的目光扫过凌孤狼肩头的箭伤，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孩子，你和你父亲一样倔。但倔强，救不了命。”
“至少能让我死得像个男人。”凌孤狼握紧饮血刀，刀锋微微震颤，“而不是像你，活得像个怪物。”
“怪物？”苏慕白笑了，笑声在洞中回荡，带着几分苍凉，“三百年前，徐福找到地煞之精时，就知道这是逆天之物。“
“可他还是留下了它，你说他是圣人还是怪物。
他缓缓拔出腰间古剑。
剑身乌黑，无光，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剑锋划过空气时，竟带起细碎的冰晶。
“此剑名‘玄冰’，与地煞之精同出一脉。”
苏慕白轻抚剑身，“当年徐福铸此剑，本为镇压地煞阴气。可惜，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剑能镇邪，亦能助邪。”
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这一剑很慢，慢得能看清剑尖每一寸移动的轨迹。
但凌孤狼却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剑未至，寒意已侵入骨髓！
他咬牙挥刀，饮血刀迎上玄冰剑。
“铛！”
刀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
凌孤狼只觉得一股阴寒内力顺刀身传来，瞬间侵入经脉，地煞之精竟似遇到同源之力，剧烈震荡起来。
他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沈星魂惊呼：“孤狼！”
她拔剑就要上前，却被杨寒拦住。
“沈姑娘，别逼我动手。”杨寒的箭仍搭在弦上，箭头微微颤抖。
“杨寒，你还有良知吗？”沈星魂怒视他，“苏云袖是你师妹！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儿子死在你面前？”
杨寒脸色一白，握弓的手青筋暴起。
苏慕白却笑了：“杨寒，你犹豫了？很好，这说明你还是个人。但人，往往活不长。”
他忽然转身，一剑刺向杨寒！
这一剑快如闪电，与刚才的缓慢截然不同。
杨寒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侧身闪避。
剑锋擦过他的左臂，带起一蓬血花。
“师父……”杨寒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既然犹豫，就说明心已不诚。”苏慕白收剑，冷冷道，“不诚之人，留之何用？”
八个青衣人见状，纷纷拔剑，却不知该指向谁。
洞内局势瞬间逆转。
凌孤狼抓住机会，一刀斩向离他最近的青衣人。
那人慌忙格挡，但饮血刀势大力沉，竟一刀斩断长剑，余势不减，削掉他半片肩膀。
惨叫声中，凌孤狼已冲到沈星魂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薛神医趁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用力一抖。
白色粉末漫天飞舞，带着刺鼻的气味。
“闭气！”杨寒大喝，但还是晚了。
两个吸入粉末的青衣人顿时眼睛刺痛，涕泪横流，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苏慕白眉头微皱，挥袖拂开粉末：“薛神医，这点小把戏也敢拿出来？”
“小把戏，有时也能救命。”薛神医又从怀中掏出几个瓷瓶。
“这些瓶子里，有化骨粉、蚀心散、七日断肠丹……苏老前辈武功盖世，自然不怕。但你的这些手下呢？”
青衣人们面面相觑，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苏慕白眼中闪过杀意：“你在威胁老夫？”
“老朽只是在陈述事实。”薛神医面色平静，“您要的是凌孤狼，何必牵连无辜？”
“放沈姑娘和老朽离开，老朽保证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哈哈哈！”苏慕白仰天大笑，“薛神医，你以为老夫是三岁孩童？放你们离开，你们转头就会带人来救这小子。”
他笑声骤止，眼神冰冷如霜，“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无涯和刀疤李冲了进来，两人浑身是血，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刀疤李肩上还扛着一个人——是鬼刀！
“小狼！快走！”秦无涯大喝，“狼王的人马从后山杀进来了，正在和黑蛇帮火并！赵将军的官兵也突破了谷口防线！”
苏慕白脸色一变：“杨寒，拦住他们！”
杨寒咬牙，举弓，但箭头在秦无涯和苏慕白之间摇摆，迟迟没有射出。
“杨寒！”苏慕白厉喝。
“师父……”杨寒声音嘶哑，“收手吧。六扇门的人已经来了，外面至少有两百官兵。您……逃不掉的。”
“逃？”苏慕白冷笑，“老夫为何要逃？地煞之精在手，这天下谁能奈我何？”
他忽然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向凌孤狼！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玄冰剑划出一道乌黑轨迹，剑尖所指，空气凝结成霜。
剑未至，凌孤狼已觉呼吸困难，胸口伤口仿佛要被冻裂。
但他没有退。
地煞之精在体内疯狂运转，阴寒内力如洪水决堤，灌注于饮血刀中。
刀身泛起暗红色的光芒，竟隐隐压制了玄冰剑的寒气。
“来得好！”凌孤狼大喝，一刀斩出。
这一刀，凝聚了他十八年的恨，十八年的苦，十八年颠沛流离中所有的挣扎与不甘。
刀剑再次相交。
这一次，没有金铁之声，只有刺耳的嘶鸣。
玄冰剑的寒气与饮血刀的煞气激烈碰撞，竟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旋涡。
碎石飞舞，篝火摇曳，洞壁上出现道道裂痕。
苏慕白眼中闪过惊异：“你竟然……能调动地煞之精的全部力量？”
“因为我不想死。”凌孤狼咬牙，嘴角鲜血不断涌出，“更不想让我在乎的人死！”
他手腕一转，饮血刀顺着剑身滑下，直削苏慕白手腕。
这一招险之又险，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苏慕白若执意刺下去，固然能重伤凌孤狼，但自己的手腕也必被削断。
电光石火间，苏慕白选择了退。
他收剑后撤，凌孤狼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削下一片布帛。
但就在这一瞬，杨寒的箭到了。
这一箭，没有射向凌孤狼，也没有射向秦无涯，而是射向了苏慕白的后心！
“孽徒！”苏慕白怒喝，回身一剑斩断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