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雨后的唐门山谷,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
弟子们默默搬运着同门的遗体,用白布盖好,整齐地排放在广场上。
三十七个,最小的才十七岁。
唐傲站在遗体前,一揖到地,久久不起。
凌孤狼等人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
唐雨拿来几个包裹,里面是干粮、银两和伤药。
“门主说,此去山高水长,这些或许用得上。”
唐雨将包裹递上,眼神复杂,“唐门……暂时要封山了。你们保重。”
“唐姑娘也保重。”凌孤狼抱拳。
杨寒看了看那些年轻弟子的遗体,长叹一声:“江湖恩怨,为何总要年轻人来偿命?”
“因为这就是江湖。”唐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已换了一身布衣,紫竹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强者制定规则,弱者付出代价。三百年来,唐门从弱者变成强者,如今又成了弱者。天道循环,不外如是。”
他看着凌孤狼:“铁牌上的地图,你可看懂了?”
凌孤狼取出铁牌,摇头:“线条太简略,看不出来。”
“给我看看。”唐傲接过铁牌,在阳光下仔细端详,忽然“咦”了一声,“这地图……需要用水浸湿。”
凌孤狼取来一碗清水。
唐傲将铁牌浸入水中,片刻后取出。
奇迹发生了——铁牌上的线条竟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简单的几条线,现在变得复杂了许多,还出现了新的标记。
最显眼的是三个红点,呈三角形分布。
“这是‘隐显墨’。”唐傲解释道,“唐门秘制的墨水,干时隐,湿时显。你师父当年想必与唐门有旧,才能拿到这种墨。”
凌孤狼仔细看那三个红点。
第一个在蜀中,标记是“唐”;第二个在江南,标记是“兰”;第三个在海外,标记是……“雾”?
雾隐岛?不对,雾隐岛在东海,这个点在更南边。
“这不是雾隐岛。”冷秋月凑过来看,“位置偏南很多。难道是……祖父笔记里说的‘日出之地’?”
唐傲沉吟道:“海外之事,唐门所知不多。但这地图既然是你师父临终所托,必有深意。你们若想查清真相,或许该去这个地方看看。”
去海外?众人面面相觑。
刚逃离东厂的追杀,又要去未知的海外?
“东厂不会放过我们。”鬼刀冷冷道,“与其在中原东躲西藏,不如去海外。”
这话在理。
魏忠吃了大亏,必然疯狂报复。
中原虽大,但东厂耳目众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海外虽然未知,但至少东厂的势力伸不到那里。
沈星魂握紧凌孤狼的手:“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冷秋月看向鬼刀,鬼刀点头。
决定了。
“如何出海?”凌孤狼问。
“去泉州。”唐傲道,“那里是天下第一港,有海船去往各处。唐家在泉州有商号,可以安排船只。但……”
他顿了顿,“魏忠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去泉州的路,不会太平。”
兵分两路。
这是唐傲的建议。
一路大张旗鼓,吸引东厂注意;一路暗中潜行,直奔泉州。
杨寒、鬼刀、冷秋月走明路,凌孤狼和沈星魂走暗路。
五日后在泉州“海通商行”会合。
“唐门还能帮你们最后一程。”唐傲拍了拍手。
唐雨带着二十名唐门弟子走来,个个精悍。
“这些弟子擅长隐匿、伪装、机关。他们会护送你们出蜀,然后分头行动。”
计划已定,不再耽搁。
众人简单告别,分头出发。
凌孤狼和沈星魂扮作一对回娘家的小夫妻,唐雨亲自护送。
他们走的是蜀中通往湖广的商道,这条路相对安全,商旅众多,容易隐藏。
白狐又出现了。
它似乎认定了凌孤狼,始终跟在左右。
唐雨看着白狐,若有所思:“这狐狸……不简单。”
“唐姑娘知道它的来历?”凌孤狼问。
唐雨摇头:“只是听门主说过,三十年前,慕容前辈身边也有一只白狐,后来不知去向。门主说,那不是普通的狐狸,而是……护法灵兽。”
护法灵兽?凌孤狼想起白狐数次救他于危难,确实灵异。
但灵兽之说,太过玄奇,他不太信。
三天后,他们出了蜀地,进入湖广。
沿途听到消息,东厂果然在全力搜捕,各个关卡都贴了海捕文书,悬赏金额涨到了二十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江湖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找他们。
更糟的是,魏忠请动了江湖上的几个大门派协助搜捕。
其中就有少林、武当、丐帮。
名义上是“协助朝廷缉拿要犯”,实则是想分一杯羹——二十万两,足以让任何门派动心。
“魏忠好手段。”唐雨冷笑,“用朝廷的名义调动江湖势力,这是要把你们逼入绝境。”
凌孤狼看着城门口的海捕文书,画像已经很像了,连他脸上的伤疤都画了出来。
“不能走大路了,改走小路。”
小路难行,但安全。
他们避开城镇,专走山村野径。
饿了就打猎摘果,渴了就喝山泉。
好在唐雨熟悉野外生存,总能找到吃的。
第七天夜里,他们在山中一座破庙歇脚。
庙里供奉的山神像已经残破,蛛网遍布。
唐雨在庙外布置了机关,以防万一。
半夜,凌孤狼被细微的声响惊醒。
不是风吹草动,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