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尘看了一眼矮榻上正闭目凝神的卿菽,收回目光,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花园的池塘上。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片被李莲花挣扎时溅落的荷叶还在轻轻晃动,像是谁不小心留下的印记。夜风吹过,竹影婆娑,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穆凌尘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月光下的池塘,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转过身,回到书案后坐下。案上空浮着一枚功法玉简,穆凌尘目光落在上面,可那些文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他索性不再去看玉简中的内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矮榻上,卿菽正在专心致志地凝聚灵力,丹田内的灵气旋涡越转越快,金丹已初具雏形。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不需要穆凌尘过多干预。
穆凌尘始终留意着李莲花的动静。他无需动用神识去刻意探查,只是静静地感知,那个人的位置、那个人的状态、那个人是焦躁还是平静,他全都了然于心。
另一头,李莲花从温泉出来后,回到卧房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书房遥远得像一堵墙,隔绝在他与穆凌尘之间。
李莲花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又将穆凌尘的枕头抱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去,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枕上还残存着那人的气息。可那气息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李莲花猛地坐起身来,穿好鞋,推门走了出去,来到花园的凉亭。
凉亭在池塘边上,四面通透,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亭中的石桌石凳照得雪白。李莲花在石凳上坐下,面朝书房的方向。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书房的窗户。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证明那人还没有睡。不知他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孤枕难眠?
李莲花取出茶壶,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
他一直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穆凌尘以前也会吃醋。可那都是小脾气,软声哄一哄、亲一亲就过去了,从不隔夜。
这回不一样。
李莲花放下茶杯,托着腮,望着书房那扇窗。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那人影从窗外看起来平静如水,可李莲花知道,穆凌尘心里压着一团火。
“到底是气什么呢?”李莲花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气我和卿菽那个意外?可那是我不小心撞上去的……”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灌下去,继续说道:“还是气我叫‘小菽’叫得太亲了?……凌尘,以前明明很好哄的,这次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李莲花想了很久,想得头都大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抓了抓头发,又灌下一杯茶水。
穆凌尘不知不觉中意识便又飘向了花园的方向。
起初,李莲花很焦躁。他在凉亭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兽。一会儿又坐下,盯着书房的方向发愣;一会儿想去敲门,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怕打扰穆凌尘休息,更怕惹他更生气。
到后来,他彻底放弃了。
李莲花老老实实地坐在凉亭里,不再来回踱步,也不再死死盯着书房的窗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池塘与月亮。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慢了下来,像是终于接受了某个事实:有些事,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