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休依旧没有表态。
他只是慢慢拨弄着茶盖,任由殿内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见皇帝迟迟不接话,钱多多那颗火热的心被悬得有些难受。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一把推开面前厚重的军费账册。
他直接在紫檀木长桌上摊开了一张全国基建大网的图录。
“陛下!”钱多多急了,双手在图录上一拍,“这两年托您的福,国库岁入底盘早突破了六千五百万两!”
“户部如今不差钱!这四百多万两能砸出东海海权,臣非但舍得给,心里甚至巴不得水师再多造几艘大船!”
钱多多双手一摊,满脸焦灼,却又透着异乎寻常的清醒。
“可账面有钱是一回事,库里有没有现银是另一回事!”
“这六千多万两的大头,全砸在全国直道、水利和营造总局的窟窿里。您铺的这基建大盘,早把户部过冬的流动现银全锁死了!”
“户部银库里能随时抽调的自由现银,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万两!”
他声音嘶哑,带着股狠劲。
“水师这笔钱,臣一个铜板都不敢抹。可眼下正是严冬!”
“北境防雪灾要钱,直道结岁末工饷要钱。臣今日要是硬抽干这最后四百多万两救命钱……”
钱多多眼眶微红,死死点着图册。
“那大圣国库当场就得断流!”
“资金链一断,北境几万民夫就得要饭,整个基建大盘全得崩塌啊!”
钱多多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话锋一转,语气竟变得极具蛊惑性。
“陛下,户部不是真没钱,只是现银全压在基建上了。”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明春商税一结,尤其是东海银矿大批运回太仓港……”
他搓了搓算盘边缘,两眼放光,开始画起惊天大饼。
“那东海就是个源源不断的聚宝盆!”
“只要今年有笔现成的活水垫上,让这支常备水师运转起来。往后每年从东海抽回来的红利,绝对能成倍地反哺!”
“这买卖,包赚不赔啊!”
他完,便闭上嘴,眼巴巴地看着林休。
这“包赚不赔的买卖”,国库现在掏不出本金。
放眼天下,除了握着海量存兑银两的皇家银行,谁还能一口气拿出四百多万两“现成活水”来垫资?
答案呼之欲出。
林休端着茶盏,半天没喝下去。
他算是听明白了。
钱胖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把国库的底单全兜出来,原来是盯上了他的内帑!
李妙真坐在一旁。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合上那本厚厚的基建图册。
她当然也看穿了户部的算盘。
既然大家都知道东海是座金山,户部又掏不出本金。想让皇帝掏私房钱垫资?
行啊。
这位大圣朝的首席财务官,非但不觉得肉痛,眼底反而腾起了一抹炽热。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该怎么借着内帑垫资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把东海往后的所有红利结算与海税流转……
全给强制装进皇家银行的专项账户里!
林休没有立刻拍板。
他把手里的冷茶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所以,你们今日在这儿堵门。”林休看着对面的三个大员,嘴角挑了一下,“不是来反对保留水师的。”
“你们是看穿了东海的金矿,却苦于户部青黄不接,跑来找朕要天使投资的吧。”
偏殿里微微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