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叔收了碗筷,端了茶上来。
苏晚喝了一口,是龙井,很香。
宋怀远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苏晚。
“西跨院那边,”宋怀远说,语气很平,“你不用过去,那边的人,你也不用见。”
苏晚知道他说的是谁。
宋玉竹躲在西跨院的房间里。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知道。
但她没有问,没有提,连眼神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偏一下。
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不在意。
宋玉竹躲不躲,跟她没关系。
“好。”苏晚说。
宋怀远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比在云城时利索了一些,膝盖撑直的时候没怎么抖。
可能是心情好了,身体也跟着好了。
他看了苏晚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说,转身走了。
拐杖敲在青砖地面上,不紧不慢。
穿过走廊,绕过月亮门,背影消失在院子深处。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从老槐树的枝干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枯叶在地上打着旋,沙沙地响,从一个角落旋到,另一个角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苏晚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茶还热着,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陆沉渊坐在她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晚的手凉凉的,被他的大手包着,慢慢暖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在宋家大宅的院子里,在老槐树下,在十一月的寒风里。
西跨院的某间屋子里。
一扇窗户后面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窗帘是深蓝色的很厚,遮住了里面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那扇窗户后面站着谁,也没有人在乎。
……
苏晚住进宋家大宅的第三天。
宋怀远让周叔,把东跨院的钥匙送了过来。
东跨院在宋家大宅的东侧,和大门隔着两道月亮门,和二进院之间有一道花墙隔着。
安静、私密,像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子里铺着青砖,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子长得很好,比人还高,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院中间有一棵海棠树,树不粗,但枝繁叶茂,只是这个季节叶子已经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东跨院是宋家给“大小姐”预留的院子,这句话苏晚后来才知道。
宋怀远的父亲在世的时候,这个院子就叫“大小姐院”。
是专门给宋家,未出阁的女儿住的。
宋怀远没有女儿,这个院子就一直空着,空了几十年,院子里长满了草,墙皮脱落了好几层。
窗户纸破了又糊,糊了又破。
苏晚住进来之前,宋怀远让人把院子,重新修整了一遍。
重新刷了墙,换了窗纸,铺了新砖,添了家具。
不算豪华。
但干净、舒服,住着不压抑。
苏晚推开院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落叶扫过了,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清走。
海棠树
像是很多年没有人坐过了。
竹子还是绿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鲜亮。
叶片上挂着露水,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