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走在苏晚后面。
经过宋建国和林婉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跟上了苏晚的步伐。
宋建国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忍。
他在忍很多东西。
忍苏晚的冷漠,忍父亲的失望,忍自己的无能,忍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和懊悔。
苏晚被安排住,在二进院东侧的正房里。
房间很大,至少有三十平米,靠窗是一张雕花木床。
床上铺着崭新的棉被,被面是大红色的,绣着牡丹花,厚实得像一堵墙。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铜座,绿玻璃灯罩,擦得很亮。
靠墙是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旧式的煤油灯。
不知道是摆设,还是真能用。
书桌后面是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排书。
有《红楼梦》《西游记》之类的古典名着,也有一些医学方面的专业书。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显然是有人一直在打理。
苏晚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这个房间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是早就准备好的。
被子是新弹的棉花,床单是新买的棉布。
书架上的书不是随便摆的,有人特意挑过。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
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石榴。
风干了,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
陆沉渊的房间在她隔壁,格局差不多,但小一些。
他把两个人的行李放好,走过来站在苏晚身后,也看了看这个房间。
“怎么样?”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石榴树,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干裂的石榴在枝头轻轻摇晃,里面的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挺好。”她终于说了两个字。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宋怀远让人准备了午饭。
不是在正厅的大桌上,是在二进院的小餐厅里,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宋怀远坐主位,苏晚坐他右手边,陆沉渊坐苏晚旁边。
宋建国和林婉清没有来,是宋怀远让他们不要来的。
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葱烧豆腐,凉拌木耳,番茄蛋汤。
味道不错,不咸不淡,火候刚好。
宋怀远不怎么吃,筷子夹起来又放下,放下又夹起来,大部分时间在看苏晚吃。
苏晚吃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宋怀远问。
“嗯。”苏晚说。
宋怀远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很淡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有光。
那是苏晚第一次看到他笑。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沉渊坐在旁边,一碗饭很快就吃完了,又添了一碗。
也吃得不慢,但没有发出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