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原本睡眼惺忪,脸上还带著被人扰醒的烦躁。
他打量了姜雨禾一眼,眉头忽然一跳。
那点昏沉之色,像被冷水浇灭,转眼便褪得乾乾净净。
惊恐从他眼底浮起来。
“姜……”
他猛地转身,朝屋內大吼:“姜家人来了!”
他吼了一声,又吼第二声。
后屋里没有半点动静。
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汉子僵在门前,终於察觉出不对。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周身不知何时浮著一层淡薄的水幕。
那水幕薄得几乎看不清,贴著檐下阴影自然流转,好似原本就是空气里的一层湿气。
若不是他亲自张口大喊,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吞得一乾二净,根本不会发觉这层东西的存在。
他的声音出不去了,连呼吸声也被困在水幕里。
门前,姜雨禾仍旧在同严青驹说话。
她没有看那汉子,只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一枚水箭无声凝成。
那水箭细如银针,转瞬便钻入汉子眉心。
汉子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眉心至丹田,气路被一线水流贯穿。
那股水流沿著经脉一寸寸洗过去,將其中生机剿得乾乾净净。
他直挺挺倒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血都没有流出一滴。
严青驹怔怔看著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过去十几年里,练气修士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那些人能让街坊邻里低头让路,能一句话决定一个小族少年有没有前程。
可眼前这个姚家修士,连真正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把声音传出去,便死在了门口。
姜雨禾迈过尸身,推门进了正屋。
正屋中有一名姚家修士正背对著正门坐在案前,提笔画符。
桌上硃砂未乾,符纸压著几枚石头镇纸,窗边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肩头,他神情极专注,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外头发生了什么。
严青驹站在门外,只觉一阵寒意从脊背爬起。
从姜雨禾推门而入,到她走到那姚家修士身后,那人都毫无察觉。
他所处的那一小片天地,已经被一层细雨般的灵力隔开了。
雨声落处,內外不通。
他的符籙只差最后一笔。
那姚家修士抬笔,正要补完收官。
姜雨禾伸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穀雨灵力自掌心灌入。
那修士身子一震,笔尖悬在符纸上方,再也落不下去。
灵力从他百会倒冲而下,沿经脉一路贯穿,好似春雨倒灌入枯枝,把那些原本就不算稳固的气路冲得寸寸崩裂。
他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尸身倒在案边,符笔滚落,被一缕水气托住,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姜雨禾继续往后屋走。
后屋里,剩余一名姚家修士与姚家家主姚定川正盘膝修行。
屋中燃著一炉清香,掩著些许丹药气味。
姜雨禾一直走到姚定川身前,姚定川才猛然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见自己眉心前,悬著一枚水箭。
心口前,也悬著一枚水箭。
两枚水箭无声不动,箭尖离他肌肤不过半寸。
只要往前一送,便能贯穿他的头颅与心脉。
姚定川眼中惊骇骤起。
他身旁那名姚家修士才发觉异样,正要起身,姜雨禾已经抬手拍下。
穀雨灵力从那人头顶贯入,剎那间冲断气路。
那修士身形一软,倒在蒲团上,没了声息。
姚定川双目赤红,脸上肌肉剧烈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