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少女的最后一个早班(1 / 2)

———夏川惠side

可恶,为什么闹钟没响?

晨光慢慢爬上了天花板,那条入住第一天就存在的裂缝清晰地映在眼前。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已早就醒透了。

可能是五点半,或者是五点……?

反正是被吵醒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确定?

只是因为租的这老城区的破房子,墙实在是薄得像张纸。

再加上每天早上,隔壁那对情侣都会开始他们的……早间操,吵的我生物钟都随之改变了。

顺带一提,我对他们的作息,甚至比自已的未来规划还要清楚。

比如我知道他们的时长,总是能稳定在十到十四分钟。

结束后男生会去冲澡,女生就会点开手机刷油管视频,笑得特别烦人。

……嗯,可恶啊~!

好想谈一场可以同居、可以以结婚为目的、可以每天黏在一起、吵架后还能一起去便利店买零食的恋爱。

虽然比起恋爱,现在更迫切的问题是……膀胱要炸了。

六罐朝日生啤的代价。

我从被窝里挣扎着坐起来,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直接滑到了肩膀

……懒得管。

说起来,这件衣服是大二参加社团活动留下的遗物,穿起来和塞进麻袋里没啥区别。

但也正是因为像麻袋,所以睡觉的时候不用穿……那个。

反正一个人住嘛,没人会看到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夏川惠小姐,是以怎样一种不体面的姿态在家里躺尸的。

我深叹了口气,拖着脚步往洗手间走。

路过窗台,上面摆着一排朝日生啤的铝罐,是昨晚喝的。

好像当时只打算开两罐助助眠来着,结果不知不觉喝了六罐。

当时撑得厉害,不停刷着手机,等一条可能会来的消息。

等什么呢?

不知道,大概什么都没在等吧。

……没有消息才是理所当然的吧?

大半夜的,除了满脑子下半身思考的渣男,谁会给一个喝闷酒的独居成年女生发消息啊?

……

又看了一眼手机,确认现在是早上六点零三分。

通知栏干净净,只有运营商推送了一条「您本月流量已使用90%」的温馨提醒。

谢了,真温馨,比某些读不懂话外之意的人温馨多了。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用力拍了一下。

好了,够了。

差不多该起床了夏川惠,今天要搬家哦。

……

浴室镜子里的那张脸,实在算不上好看。

眼下有淡青色,眼尾还残着没卸干净的睫毛膏。

嘴唇也起了皮,大概是昨晚啤酒喝多了脱水导致的。

再往下看,锁骨倒是还在。

这大概是全身上下唯一值得欣慰的部分了。

今年春天减了三公斤之后,锁骨的阴影变得深了一点,穿V领的时候确实好看了些。

但再往下,我低头看了看被T恤松垮垮包裹着的自已,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昨晚趴着睡太久了,胸口都被压出了红痕。

从中间一路延伸到侧面,像是被谁用指甲划过一样。

在意归在意,但这种事也不会有人看到,对吧?

……对个屁啊!

说起来,学生时代的我明明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少女。

为什么毕业后就瞬间无人问津了?!

难道二十三岁,就已经过了「喝完酒,睡一觉再对着镜子里的自已装个可爱,就能来蒙混过关」的「恐怖年龄」了?!

恶狠狠地用凉水拍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被水流模糊了两秒。

再重新浮现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去年体检的时候,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眼镜,说我的皮肤状态已经逼近二十六七,建议少熬夜少喝酒。

当时我笑着连连点头,当晚就开了瓶珍藏的清酒,美其名曰庆祝「反正老娘还年轻」。

结果今天看着镜子里这副德行,就算有路过国中生叫我阿姨,我可能也提不起反驳的底气。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

大概是条件反射吧,我整个人也跟着微微抽动了一下。

湿着手翻过屏幕,原来是搬家公司。

「您好,我们确认今日7:10到达,请提前将物品归置好。」

……哦。

我回了一个「好的谢谢」,把手机放回洗手台边缘。

拿毛巾擦脸时,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

然后,我对着镜子傻笑了一下。

“要出发了哦。”

镜子里的我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会把一个眼下发青、头发乱翘、还硬装没事的女人,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

客厅地上摆着三个纸箱和一只旧行李箱。

纸箱侧面用马克笔写着:

「衣服·杂物」

「书·CD」

「厨房用品(其实也没几个)」

我蹲在纸箱旁边,把最后几件散落的东西往里塞。

一双穿了两年的室内拖鞋。

一卷没用完的垃圾袋。

三只永远找不到另一半的袜子。

还有一件被我从椅背上扯下来的黑色蕾丝内衣。

说是蕾丝,其实边缘已经被洗衣机折磨得起毛了,是自已贫穷女大学生强行装大人失败的残骸。

把它团起来,塞进「衣服·杂物」箱的最底层,顺便把旁边的暖宝宝和止痛药也塞进去。

说回来,独居女性的行李箱里,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漂亮内衣。

是防身喷雾、便携报警器、备用卫生巾,以及半夜胃痛时不用出门就能活下去的东西。

顺手摸向沙发缝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纸盒。

抽出来一看。

……啧,居然是一盒薄荷烟的空盒子。

铝箔纸皱巴巴的,不知道是上周还是大上周,抽完最后一根被随手塞进这里的。

我盯着它看了整整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可燃垃圾袋。

一秒。

两秒。

“……可恶。”

我又像个笨蛋一样伸出手,把它从垃圾袋里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随身的帆布包夹层里。

不要误会。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多愁善感的理由。

这种带着锡纸的硬纸盒应该归类于资源回收物,对吧?

身为一个有常识的成年人,严格遵守垃圾分类是基本义务!

……我在心里如此义正辞严地辩解道。

……

七点十分,搬家公司的轻卡准时停在了楼下。

来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的四十岁大叔,和一个穿着深蓝工装的年轻小哥。

我披了件针织衫、又套上长裤去开门,大叔进门扫了我一眼,又看向客厅里那几个箱子:

“就这些?”

“对,就这些。”我随口应道。

“……小姐在这住了多久?”

“四年。”

大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女人住了四年,居然只攒出三个可怜巴巴的纸箱,和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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