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正是如他所见。
这四年里,我在便利店里榨干青春换来的微薄薪水,大半都乖乖上交给了房东和学费贷款。
剩下那点零头,变成了打折啤酒和万宝路薄荷。
偶尔月底踩了狗屎运能多省一点,也就是去旧书店淘几本没营养的小说。
或者去山田屋点一桌烤肉配生啤,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到很晚。
这种生活,当然不需要太多行李。
因为能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
年轻小哥弯腰抱起第一个纸箱,侧面的「衣服·杂物」四个大字正冲着我。
“姐,这个箱子也搬吗?”
“搬。”
“那另外几个——”
“也搬。”
“好、好的。”
“还有,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我用大拇指抵住自已的太阳穴,露出这辈子练习了无数遍的和蔼微笑。
“再看就把你眼给挖出来炒肉吃。”
“啊!不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了,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小哥慌忙收起了盯着我脸庞的冒昧视线,差点被吓闪了腰。
最讨厌油嘴滑舌的男人。
我懒得理他,把最后一个垃圾袋系好,干脆利落地丢在门口。
……
就那几个箱子能搬多久呢?
很快两人就走了,先一步去了北山。
独留我一人在原地发呆,呆呆看着住了四年的家。
之前总觉得它又小又挤,东西随手一放就能把路堵死。
可搬空之后才发现,原来它也能空旷到让人有点烦。
撤吧。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边关窗。
指尖碰到窗锁时,指甲刮过窗框上一道很深的划痕。
啊。
是大三冬天那次喝醉留下的。
当时我一个人死活推不开窗透气,最后还是用钥匙硬撬开的。
当时还觉得自已超级有女子气概,帅得不行。
第二天清醒过来发现窗框塑料皮都翘起来了,吓得用胶带整整糊了三层。
那三层胶带到现在还在那糊着,边缘卷着灰尘,像某种出土文物。
说起来那天晚上确实很失落,追究原因也不过是一次荒唐的联谊闹剧罢了。
还记得是一次社团联谊。本来要去便利店值班,但还是被朋友硬拉着到场,那个男生刚好坐在我旁边,便和我主动搭话,刻意凑过来搭肩。
我不动声色地悄悄躲开,全程刻意维持半米以上的社交距离,连他递来的啤酒都婉拒没碰。
后来确实碍于气氛交换了社交账号……但他确实有温柔地同我聊天、分享生活中我在便利店和学校里见不到的趣事,于是我便开始渐渐放下防备,同他分享也分享起了日常。
就这么开心地聊到了第二周,我便在学校看见他牵着正牌女友,从我面前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哦,原来我是小三啊?
于是当场拉黑、删除,加上扇了他一巴掌,流程丝滑得像便利店扫码付款。
再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因为新鲜感作祟,想和我玩玩而已。还好没来得及牵手、约会,更没来得及暧昧上头,便草草收尾。
可就算只是这种蜻蜓点水般的交集,在看清对方两面三刀的那一刻,我还是别扭消沉了好几天。
不是舍不得人,只是反感这种不真诚的相处方式,也厌烦自已被迫卷入这种乱糟糟的感情纠葛。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去接触过男生。
……其实就是觉得自已失恋了吧。
好了,别看了,再看就要开始给房东写忏悔书了。
揣好钥匙出门,我没有再回头。
……
到了便利店,果然是那个男大学生周杰和店长在看店。
“夏姐?今天不是……”
“拿完东西立马滚蛋。”
我抬手制止了周杰的疑惑。
店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柜台
“离职礼。”他推过来,“请笑纳。”
我打开看了一眼:同款薄荷糖、一小瓶清酒、一袋柿种。
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四年辛苦了,以后更衣室终于不会有烟味了。——店长』
“……你还真是记仇啊,老头。”
“你确实抽太多了。”
“过去式,过去式!已经戒了好吗!”
我仓皇躲进休息室,墙角那个贴着「夏川惠亲启」的透明收纳箱还在。
我蹲下去,把里面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帆布包。
头盔,雨衣,备用发圈,过期半年的润喉糖,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排班便签。
柜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大袋子,上面贴着小苏端端正正的纸条。
……和我没关系,大概是些青春恋爱喜剧的东西。
本还想在休息室里多忧伤一会儿,可周杰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夏姐,要不要喝杯咖啡?”
“不用了!”
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储物柜钥匙放回了折叠桌上,头也没回的推开了门。
出来的时候,周杰正在往热饮柜里补货,动作生涩得让人看了血压飙升。
“喂,小屁孩,标签朝外。”
“啊?哦,谢谢夏姐……”
“还有,关东煮每两小时换一次汤底。魔芋丝容易粘锅,要用漏勺翻。萝卜煮超过四小时就变渣,客人投诉算你的。”
“这些我都知道啊——”
“别用收银台全店奖金。”
“……好。”
“还有,如果那个死鱼眼下午过来,告诉他少吃垃圾食品。”
周杰愣了一下:“林夜?”
“不然还能是谁?告诉他工资发了也别全拿去买塑料机器人。”
“夏姐,那好像叫高达。”
“都一样,反正都是些小屁孩烧钱供奉的塑料邪神罢了。”
我又像个老妈子般,絮絮叨叨地和店长关于「学生加班」狠狠吵了一架,以我胜利结尾,走到了自动门前。
“周杰,别让——”
我的嘴张开了,但接下来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那个死鱼眼下夜班容易低血糖,别让他不吃东西就走。
小苏搬饮料的时候腰会疼,记得帮她一下。
还有凌晨三点到四点是最困的时候,不行就偷偷喝杯咖啡。
“……没事了,加油。”
“夏姐再见!”
我摆了摆手,拿着东西准备离开。
自动门在身后合拢。
「叮——欢迎光临。」
这时候才意识到,这电子提示音不会说再见呢。
当然不可能是再见,便利店的自动门从来不会说再见。
它只会对每一个进来的人说欢迎。
进来的、出去的,它分不清楚。
……可我分得清楚啊。
……
……
复活赛第二天也失败了
今天先更个一直想写但一直没写的夏川惠第一视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