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轻轻的夫君变成了糟老头子,换谁能甘心?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
“皇祖父,他们都认罪了,可他们不认错,坚持……”
“坚持什么?”
“他们……恨您。”
皇上呼吸一滞,面色发白。
谢昭忙去扶着他,“皇祖父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他深吸好几口气,慢慢让自已平静下来。
“恨?恨就恨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们以为是朕的儿孙,亲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哼。朕不敢自诩圣人,但朕自以为此生做了一个合格的帝王。
朕在位的几十年,百姓安居乐业,世家之力得以平衡,没有一家敢越过皇权了去。边境……边境偶有躁动,始终难成气候,周边诸国俯首称臣。试问,这样的盛世,历朝历代又有多少帝王能做到?”
谢昭从未否认过他的功绩,他安静的听着。
“至于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缓缓看向谢昭,说:“他们选择朕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朕不可能像那些走卒贩夫,整天围着妻儿转。”
说到这儿,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谢昭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皇上接过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嗓子舒坦一些了才继续道:“愧疚?呵,朕不会愧疚。是她们忘了初心,忘了当初选择朕的时候带着什么心思。若想过相夫教子的安乐日子,她们就不会选择朕。”
谢昭对他的话不作评价,这世上许多事本就没有对错,又或者说,没有纯粹的对错。
一个再坏的人身上,也总能挑出一两个优点来。
而一个再好的人……哪怕是圣人,他也不可能一生不犯错。
他的选择对这天下来说,同样有对有错。
“阿昭,你能明白吗?”
谢昭点点头,“明白。”
“嗯,明白就好。你要记住,你在这世上作为一个帝王的身份,永远大于夫父的身份。”
“是,孙儿记下了。”
“既如此……咳咳咳……”他又咳嗽起来,看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谢昭再次扶着他,“皇祖父,您去床上休息吧,保重身体要紧啊。”
皇上摆摆手道:“不用了,朕这回怕是过不去了,朕感觉……感觉这几日一日比一日虚弱……”
“您别这么说,请太医来看看。”
“看过了,他们哪敢同朕说实话?这人呐,快到那一天的时候其实是有感觉的,朕感觉……快了。”
“皇祖父……”
谢昭还要劝,被皇上抬手阻止。
“朕时间不多了,你别说话,听朕说。”
“好,您说。”
“你几个叔叔的案子交给大理寺去办,按照律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将来是帝王,不能心软,不能留情。”
谢昭轻轻点头,“是。”
“还有……咳咳……”他抬起颤巍巍的手,指向对面的书桌,“桌子抽屉里有一封朕写好的诏书,你拿过来。”
谢昭赶紧去拿,发现那诏书竟然是封了蜡的。
他不敢停留,尽快拿过来后恭敬地奉上。
皇上则是摆摆手道:“不给朕了,你拿去。等朕断气后,在朕的灵堂上,你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
谢昭不知道他又卖了什么关子,神情凝重。
这会儿皇上又咳嗽起来。
这次咳得凶猛,不管他愿不愿意,谢昭都让人传了太医。
太医十二个时辰在偏殿候着,不一会儿就来了。
经过一番救治后,皇上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