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把陶罐捧进屋里,放在炕桌上。
又打了一盆温水,拿软布蘸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罐身上的泥垢和苔藓。
泥垢一层一层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胎体,那些纹饰也渐渐清晰起来。
确实不是寻常的缠枝纹或云气纹,而是一圈连着一圈的波浪状曲线,曲线之间刻着一些极小的符号,像是文字,又不像林建国认得任何一个字。
林二牛趴在炕桌对面,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
林建国擦到罐口封泥的时候,手指触到一片硬结的蜡封。
那是黄褐色的老蜡,蜡层很厚,密封得严严实实,蜡面光滑,边缘齐整,显然不是随意封上的。
林建国心里一动,放下布,轻轻敲了敲那层蜡封。
蜡层发出闷实的回响,里面罐腔空洞,显然装着东西,分量不轻,刚才摇动时沙沙响的声音应该就是里头的东西来回滚动发出的。
"哥,要不要……弄开看看?"
林二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林建国盯着那层蜡封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蜡面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这东西封得这么严实,显然是有意为之,说不定里头装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但贸然启封,万一里头的东西一接触空气就坏了呢?
或者,万一装的是……不太吉利的东西呢?
他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先别动。”
“明儿个我拿去给陈大脑袋瞧瞧,他见得多,知道这东西咋弄才稳妥。"
他把陶罐重新用油布裹好,放在柜子顶上,又扭头看了一眼炕梢。
小黑正睡得四仰八叉,露出粉白的肚皮,小紫挨着它,两只小东西挤在一块儿,呼噜声此起彼伏,倒是一派安生。
林建国收回目光,心里却翻腾着许多念头。
这河底下埋的东西,显然不止今天捞上来的这些。
小黑能下水,往后慢慢探,总能探出更多来。
林建国那边刚把陶罐收好,灶房里就传来"当当当"的切菜声。
没多大工夫,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从灶房飘出来。
"婶子今中午做啥呢?”
“这么香!"
林二牛吸了吸鼻子,从炕沿上溜下来,趿拉着鞋就往灶房跑。
林建国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一看,徐凤英正往大锅里
擀得薄薄的面皮切成一指宽的条,下到滚水里打几个滚就浮上来,白花花地在锅里翻腾。、
旁边另一口小锅里是打好的卤子。
鸡蛋炒得嫩黄的碎块,混着切得细碎的木耳和黄花菜,勾了薄芡,亮晶晶地冒着热气。
上头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今儿个吃打卤面。"、
张翠花拿长筷子把面条捞进大海碗里,舀上两勺卤子,递给林二牛,
"先端过去,别烫着手。"
林二牛双手捧着碗,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端到堂屋炕桌上。
林建国自个儿也端了一碗,又拿了个小碗盛了半碗面条,浇上卤子。
然后,他切了一条鱼,搁在灶膛边上的草垫子旁边。
小家伙还蜷着身子睡呢,小紫挨着它,虎崽子也悄悄从狗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却不敢靠太近。
徐凤英又熬了一大盆姜汤,红糖搁得足,姜片切得厚厚的,熬出来的汤色暗红发亮,辣里透着甜。
林建国喝了一大碗,后背顿时暖烘烘地冒了一层细汗,浑身的寒气都被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