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烂命龙想回来咬我?行。我让他知道——庙街的狗,出去混得再好,回来还是得夹着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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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调查下来,何先生那边虽然没有直接插手“新宝”的事,但底下有一个叫驹哥的人在跟炳坤正面刚。
炳坤人多势众,门徒上万,迭码仔的线铺得密密麻麻,贵宾厅里随便跺一脚,澳门赌场都要抖三抖。驹哥呢?手下才千百个,硬碰硬就是找死。
所以程天朗听到“打游击”时,没忍住笑了:
“这个驹哥……有点意思。”
阿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朗哥,要不要……接触一下?”
“再看看。”
他来澳门,就是来干干净净做正经生意的。
能不沾黑道,就尽量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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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程天朗请博彩监察协调局的负责人罗利安吃饭,黎嘉盈坐在罗利安旁边,负责替他翻译葡文、记数、看眼色。
程天朗给罗利安倒酒,聊马,聊船,聊澳门最近哪条街又开了新赌厅。
黎嘉盈在一旁跟着笑,偶尔插一两个葡文词,把气氛暖住。
博监局这顿饭之后,程天朗先是隔三差五打个电话,借口都现成——罗利安那边的批文进度,新宝最近想加的台,哪份文件还差个章。
黎嘉盈在电话那头每次都接,语气公事公办,答案清清楚楚。
后来他不打电话了,改约。
“黎小姐,罗生那份文件,要不要当面讲?”
“好。”
从那以后,他约她的理由有时候是“我这边到了一批新酒,你要不要来尝尝”,有时候是“今天天气不错,开车出去转转?”,有时候更简单——“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
直到12月初,黎嘉盈十次有九次都是拒绝。
但是到了月底,程天朗“恰好”在博监局楼下等她。
她下班出来,看见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靠在一辆黑色平治旁边,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转着车钥匙。
澳门十二月的傍晚,风有点凉。
黎嘉盈的脚步停了一下。
“程生?”
“下班了?”程天朗直起身子,朝她走过去。
“嗯。今天没什么事,就早走了。”
“吃饭了没?”
“还没。”
“走吧。”他说,“我知道一家店,葡国鸡做得不错。”
黎嘉盈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是傻的,一个赌厅老板,在博监局楼下等她下班,说请她吃饭——这叫什么?公事?不像。巧合?更不像。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垂下去。
“……好。”
去餐厅的路上,黎嘉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
“喂。”
她没怎么说话,听了一会儿,只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程天朗:“程生,不好意思。医院那边说我朋友昏迷了一个月,刚刚醒了。我想去看看她。改天我再请您吃饭,好吗?麻烦您现在送我去码头。”
程天朗没多问,只把方向盘一打。
“好。”
送走黎嘉盈之后,程天朗没急着开车回“新宝”。
他把车扔在路边,一个人走到海边,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堤岸,黑乎乎的水面泛着零碎的灯影。
他想起那晚和陈宝珠一起看过的维港夜景。
她与他对望,把整座城的灯火都映进彼此眼中。
这一个月来,宝珠的手机一直关机。
他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一开始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来变成了习惯——每天睡前拨一次,听完那句冰冷的提示音,然后挂掉,然后睡觉。
他答应过她,不拦她,不做她的拦路石。她要往上爬,他就放她走,绝不拖她后腿,她不想联系,他就不找。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好想她,好想好想。
想她站在栏杆前面的样子,想她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想她接起霍肇珩的电话回头望他——看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程天朗说,“我想你,很想很想。”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听着,等那句提示音播完,又等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手机。
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拍。
他站在那儿,过了很久,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发动,方向盘打出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
许是风太大,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