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说:“往南去,听说那边有地种。”
年轻人没有继续问,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起了毛边的旧纸,低头看了一遍,又折好收回去,像是正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正在把那个地名在心里重新默念一遍。
亓官玉没有亲自过问每一批移民的安置细节,但每一批移民抵达后,他都会看一份汇总报告。
报告上列出当月的抵达人数、来源地分布和安置区域的使用情况。他把报告放在桌角,没多说什么,让令浅继续按原来的节奏推进。
令浅在汇报时说,移民的适应速度比预期快,汉人在组织性、协调性和自觉性方面明显高于当地原住民,分配到土地之后大多能快速进入状态。
亓官玉听完了他的汇报,摇摇头道:“宣慰司那种方式不适用。人来了,地分了,制度跟上,让他们自己治理。没有中间层,就不存在夹带私利的空间。所有移民村庄直属于府县管理,每个村设里正,由村民推举,每三年更换,任期届满后重新推选,连任不得超过两届。各村的账目、人口、土地分配情况,每月上报一次,逐级核查。这样,管理才不会变形。”
令浅一一记下。
几天后,广东北部传来消息——瑶民首领蓝政率众起义,攻陷翁源县城。
消息随后变得更具体:胡、候、盘三姓响应,起义范围从翁源向粤北、湘南、桂东三个方向扩散。当地官军在最初的接触中未能迅速控制局面,有几个县城附近的驿站被焚毁,驿道被切断。
地方官府的告急文书沿着尚未中断的驿道向北传递,沿途的信使在驿站轮换马匹后继续赶路。
亓官玉在清化收到这份消息时已是十月中旬。他看完信后没有过多评价,把它放在桌角,和那些来自北方的移民名单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田埂上,新到的移民正在收拾农具,正沿着田埂陆续收工,沿着土路向各自的住处走去。有人手里提着半桶水,有人肩上扛着锄头,走到自家院门前时回头望了一眼天空,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夕阳沉入河面,在那些逐渐亮起的灯火中,工坊的烟囱仍在持续冒着白烟,正散发出巨大的生机,预示着未来的新气象。
亓官玉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逐渐沉入夜色的田野,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窗外,转身回到案前,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和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