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起兵,这些人就会被卷进战火。明军会来镇压,流民武装会抵抗,两边打起来,死的是谁?是百姓。他起兵是为了给华夏子孙争一条出路,可如果争这条出路的过程中,要死成千上万的百姓,那这条出路还值得争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热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红河的水汽和远处工坊的烟味。他看着港口方向那些正在卸货的船只,看着码头上搬运工弯着腰扛着麻袋,看着远处田埂上农夫在烈日下锄地。
这些人,不管是大明的百姓还是安南的百姓,都只是想活下去。他们不关心谁坐天下,不关心童谣和异象,不关心大航海时代。他们只关心明天的米价,只关心孩子的肚子,只关心冬天有没有棉衣穿。如果他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一些,那他就应该去做。如果大明挡在这条路中间,他就绕过去,或者——推开它。
亓官玉把窗户合上,回到桌前坐下来。他把赵老六的报告、周世杰的方案、令浅的清单依次排好,然后拿起笔,在方案末尾郑重地签了字。
这一次落笔,如有千钧重。
签完后他把笔搁回砚台上,靠在椅背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累,心累!这是一次艰难的决定,是他最不想走的一条路。
如果是有第二条路可走,他绝不愿意起刀兵、燃战火。
可是,他没有选择!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比之前沉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他叫来周世杰,把签好的方案递给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按这个执行。三条炮船、五条商船,两千人,由胡晨带队。等赵老六那边确认所有联络点就绪之后,连夜渡海。天亮之前拿下清澜港,控制码头和武库。三天之内肃清岛上的卫所兵,把旗子升起来。”
周世杰接过方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的脸上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转身出了账房。
亓官玉又让人把令浅叫来,让他安排后续的物资和援兵——第一批两千人登陆之后,第二批一千人半个月内跟进,粮食和弹药按两个月的量备足。令浅记下后也出去了。
账房里只剩下亓官玉一个人。他坐在桌前,把戚继光和海瑞的事又想了一遍。
他知道,如果这两位前辈还在世,一定会劝他再忍一忍,再等一等,不要走到这一步。可他也知道,他不能永远忍下去,不能永远等下去。忍到最后,等到大明自己倒掉的那一天,华夏的海路已经被欧洲人占完了,华夏的商船已经被欧洲人的炮舰拦在港口外面了,华夏的百姓已经被别人奴役了。
他不能等到那一天。他要替大帅和海大人做他们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让华夏的船出海,让华夏的货运到西洋,让华夏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条路,只能他自己走。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目光从清化出发,经过琼崖,经过广东,经过福建,一直延伸到更远的海面上。他伸出手指,在琼崖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经过广州、泉州、宁波,最后落在长江口的位置上。他收回手指,在舆图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下一步的部署。
开弓没有回头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