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里的征兵告示贴出来那天，夫子庙前又围了一圈人。
告示上写得很直白——“亓官记募兵，月饷五两，管吃管住，发衣发鞋，有功者赏，伤亡者抚。年十六以上、四十以下，体健无疾者皆可报名。”
五两银子一个月的饷，比南京城里的守军多了将近三倍。守军的饷银本来就欠了大半年，有些人连饭都吃不饱。
告示贴出当天，登记处门口就排了长队。队伍从衙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延伸到夫子庙前的石阶上。
排队的多是城里的穷户子弟、码头上扛包的散工、城外种田的佃户。也有几个穿旧儒衫的年轻书生站在队伍末尾，犹豫了一阵，没有走。
孙铁柱负责征兵和训练。他把新兵编成营，每营五百人，分驻在南京城外的几处营房里。
训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早晨练队列，上午练装填和射击，下午练刀法和格斗。火帽枪的训练比火绳枪简单得多——不用火绳，不用药池，不用控制火候，只要把子弹塞进枪膛，压紧，扣扳机就行。
一个新兵从摸枪到能打中百步外的靶子，快的话半个月，慢的一个月也够了。
孙铁柱让老兵一带三，每个老兵带三个新兵，手把手教。
新兵们蹲在靶场上，一遍一遍地装填、射击、退壳、再装填。有人手抖，有人装反了弹头，有人扣扳机时闭眼睛。老兵在旁边蹲着，把装反的弹头拔出来重新装，把闭眼睛的新兵拍一下后脑勺：“睁眼。不看靶子怎么打？”
几天之后，靶场上的枪声就整齐了，一排一排地响，节奏稳当，靶纸上的弹孔从散乱逐渐收拢到靶心周围。
一个月下来，第一批新兵两千人已经能列队齐射，能在百步外打中固定靶。
孙铁柱把这批人编成四个营，分驻在南京的几处城门和镇江的运河口。
第二批新兵也在招募中，登记处门口的队伍没有断过。
亓官玉在兵部衙门里看训练报告时，对周世杰说：“火帽枪的好处就在这里——训练快。火绳枪要练三个月才能上阵，火帽枪一个月就够。只要弹药跟得上，兵可以源源不断地补。”
周世杰说：“弹药是个问题。南京武库里的火药和弹丸只能是够用火绳枪，火帽枪用不上。必须要尽快要补充。清化那边已经在加紧生产，但运过来要时间。”
亓官玉把郑芝龙叫到南京来。郑芝龙的水师原本在福建沿海游弋，接到命令后带着船队从泉州北上，在南京下关码头靠岸。
亓官玉在水关桥边的码头上见了他，把一张清单递过去。清单上列着从清化运往南京的物资——子弹、炮弹、火药、手榴弹、钢炮零件、药材、布匹，每月至少运三批。
郑芝龙看完清单后，略显犹豫地说：“船够，人够，但长江口有明军水师的哨船巡逻，走大船容易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