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说:“走小船,趁夜。从长江口南侧的支流进来,绕过江阴的正面炮台,从秦淮新河进南京。这条路赵老六探过,水深够。你安排船队分批走,每批不超过十条,隔天出发。”
郑芝龙点了点头,把清单折好收进怀里,当天下午就回了码头,开始调整船队的编组和航线。
北京的加急快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京城。最先到的是南京陷落的急报,从南京城外的驿站发出,经扬州、淮安、徐州、济南、德州,一路换马不换人,三天半送到北京。
通政司的人拆开火漆时手都在抖。急报上只有几行字——“南京陷落。水西门、江东门被炮火轰开,守军溃散。兵部尚书郝杰被俘。城内文武官员下落不明。”
内阁值房里的官员们传看了一遍,没有人说话。兵部的人把急报送到司礼监,张诚看完后脸色发白,把纸放在桌面上,手抖了好一阵才站起来去了乾清宫。
皇帝在东暖阁里看完南京陷落的急报后,把纸放在案角,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没有立刻说话。
张诚站在旁边,等了一阵才开口:“皇上,南京是陪都,是太祖陵寝所在。南京陷落,江南震动。臣请旨,即刻调兵南下,夺回南京。”
皇帝沉着脸,问:“调哪里的兵?”
张诚说:“李化龙在广州还有两万多人,可以北上。湖广和江西的兵也可以调。河南和山东的兵在往南走,可以改道去南京。”
皇帝想了想,咬着牙说:“让他们走快点。”
张诚应声退下。
南京陷落的急报还没消化完,镇江陷落的急报又到了。两封急报前后隔了一天。镇江的急报比南京更简短——“镇江陷落。守备秦扬投降。大运河断航。”
通政司的人把两封急报并排放着,送进内阁。内阁值房里的官员们把两封急报传看了一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大运河断了,漕粮运不过来。”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大运河是北京的命脉,江南的漕粮、丝绸、茶叶、瓷器全从这条河运来。河一断,北京的米价就会涨,物价就会涨,人心就会乱。
张诚把镇江的急报送到乾清宫时,皇帝正在看南京的急报。他把两封急报叠在一起,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宫墙上的琉璃瓦在风中泛着冷光。
他站了一阵,转身回到案前坐下来,对张诚说:“传旨,京城九门戒严。米价由官府定价,不得擅自涨价。五城兵马司加强巡逻,有造谣生事者,即刻拿办。”
张诚应声退下。皇帝一个人坐在东暖阁里,把两封急报又看了一遍。他把急报放在案角,拿起朱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大运河断航”四个字,然后放下笔,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窗外,北京的街面上已经有人在米铺门口排队了。米铺的掌柜把门板合上一半,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队伍排到了街角,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往前挤。掌柜把门板又合紧了一些,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