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化龙接到南京陷落的急报时正在总督府后堂看一份关于虎门炮台的军报。
他把急报展开,逐行看完,手指停在“南京陷落”四个字上,停了很久没有动,额头上沁出几滴汗珠儿。
后堂里安静得只剩窗外榕树上鸟雀的叫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他把急报放在桌面上,又拿起第二封——镇江陷落,大运河断航。
两封急报并排铺在桌上,他盯着看了一阵,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榕树叶子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有只猫蹲在墙根下晒太阳,一切安安静静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南京丢了,镇江也丢了,大运河断了。他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吴文华说了一句:“南京丢了。亓官玉从长江口进去,一夜之间占了南京。”
吴文华坐在桌边,没有立刻接话。他把两封急报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后说:“南京是陪都,丢了南京,朝廷的脸面就丢了一半。江南的赋税、漕粮、盐税,全从那边过。他占了南京,等于掐住了大明的喉咙。”
李化龙转过身来,走到桌前坐下来。他把两封急报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摊开一张江南的舆图。图上标着南京、镇江、扬州、常州、苏州、松江、杭州、湖州几个府的位置。
他看了一阵,用手指在南京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沿着南京外围画了一圈,大声说:“亓官玉从海上来的,兵力不会太多。他占了南京和镇江,就要分兵守城。南京城大,镇江是运河口,两处都要放人。他手里的兵满打满算两万,守两座城再加一条江面,至少要摊掉一万五。剩下的五千人是他能调动的机动兵力。”
吴文华说:“你的意思是困他?”
李化龙说:“困他。他把南京当据点,我们就从外面围。常州、扬州、苏州、杭州,四面的兵全部调过来,把南京围成一个孤城。他补给从海上运,长江口虽然被他打通了,但江阴、镇江都在我们手里之前,郑芝龙的船队能进来。现在江阴也丢了,长江口被他控住了,他的补给线反而更稳。”
他停了一下,脸色沉重地说道:“但有一条——他在南京待得越久,就越能站稳。江南的百姓开始认同他,那些观望的勋贵文人开始投靠他,各地的粮仓和府库被他吃进去,到时候再想赶他走,就不是调几万兵能解决的事了。”
他把舆图上的几个点重新标了一遍。常州在南京东面,离镇江不远,是南京到苏州的必经之路;扬州在长江北岸,对着镇江,是运河的北端入口;苏州和杭州在南京南面,是江南的财赋重地。他把这四个点连起来,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把南京圈在正中。
然后他提笔写了几道调令——从常州调兵三千,从扬州调兵两千,从苏州调兵两千,从杭州调兵两千,加上广州现有的两万多人,凑出三万兵力,分四路向南京合围。
调令写好后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字:“各部到指定位置后,不要急于攻城。先扎营,断粮道,困住他。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主动出击。”
他把调令递给吴文华,让他用六百里加急发出去。
吴文华接过调令看了一遍,问了一句:“如果亓官玉趁我们还没合围,先出城打我们一路呢?”
李化龙沉默了一阵,苦笑着说:“那就看他打哪一路。如果他打常州,扬州和苏州的兵可以侧击他的后路。如果他打扬州,淮南的兵可以策应。他出城,我们就围他的城;他回城,我们就继续围。只要他不走,我们就困得住他。”
吴文华没再出声,可是他知道,亓官玉没有这么乖,守在那里等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