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一帮子手下,都是戚家军出身,剿灭倭寇,镇守边陲,实打实的战场上杀出来的人。
他把调令折好收进信封,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李大人,你觉得困得住吗?”
李化龙坐在桌前,把那张舆图又看了一遍。他没有抬头,轻轻地答道:“困不困得住,要看他自己犯不犯错。如果他不犯错,困不住。”
吴文华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调令发出后的几天里,李化龙一直在总督府里等消息。他每天早晨看塘报,午后看塘报,傍晚再看一次。塘报上写的是各路兵马的调动进度——常州的兵已经出发,扬州的兵在集结,苏州和杭州的兵还在路上。
他让人把各路兵马的路线图挂在墙上,每天用炭笔在上面标进度。到了第五天,塘报上多了一条消息——松江府和嘉兴府也有兵马调动,不是他调的,是当地官府自行组织的团练,说要“协助官军收复南京”。
李化龙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把塘报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用炭笔在松江和嘉兴的位置上画了两个圈,对旁边的幕僚说:“这两个地方的团练,名义上是协助官军,实际上是看风向。如果亓官玉在南京待得住,他们就会倒向亓官玉;如果我们围住了南京,他们就会跟着我们打。”
幕僚问要不要阻止他们,李化龙摇了摇头道:“不用。让他们去。他们去了,至少不会倒向亓官玉。”
亓官玉在南京也收到了明军调动的消息。他把塘报摊在桌上,看了一遍,递给周世杰。周世杰看完后说:“四路合围,总兵力大约三万。如果让他们围成了,南京就被困死了。”
亓官玉笑一笑说:“他们围不成。常州和扬州的兵离得近,苏州和杭州的兵在路上。等四路到齐,至少要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们不打他们,他们也会在路上耗掉粮草。江南的秋粮刚收完,各地粮仓里都是新粮,他们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不会缺粮。但他们走得越慢,给我们的时间就越多。”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常州和扬州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说道:“等他们到了,我们先打常州。常州是四路的中心点,打下常州,苏州和杭州的兵就断了联络。扬州在北岸,暂时够不着,先放着。打完常州再回头收拾扬州。”
周世杰问:“常州有多少守军?”
亓官玉说:“塘报上说三千。加团练和地方兵,最多五千。我们有六千新兵加上两千老兵,八千打五千,够用了。”
他把戚金叫来,把进攻常州的方案说了一遍。戚金听完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亓官玉说:“三天后。新兵再练三天,把齐射练熟。老兵带新兵,每个老兵带三个,编成混编营。到了常州城下,不要硬冲,先用炮火压住城头,再派爆破队上去炸城门。炸开城门之后,老兵在前,新兵在后,沿街推进。不要恋战,不要抢东西,打完就收拢。”
戚金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亓官玉一个人留在堂内,把那份关于松江和嘉兴团练的塘报又看了一遍。
他把塘报折好收进抽屉,走到门口。院子里的新兵正在操练,枪声从靶场方向传来,一排一排的,节奏比前几天稳了一些。他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转身回到堂内坐下来,继续批阅手头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