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威心底的自责如同潮水,一遍遍将他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洗不掉这些血?”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两日的他,早已失了本心。
以往征战,他惩恶扬善、杀伐有度,从不滥杀无辜,善待归降之众,心怀仁善底线。
他认为自己向来杀的,是敌人,是侵略者,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站在家国角度,都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但经历这场劫难后,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
这种怀疑,足以使他所有的信念崩塌。
谢东威,你到底在做什么?
自从宁景禾“离世”的噩耗传来,他的精神便彻底垮塌,陷入极致的自我压抑与自我放逐。
所有的思念、悔恨、痛苦、绝望,无处宣泄,只能尽数转嫁到沙场厮杀之中。
他疯狂杀戮、肆意屠戮,不止斩杀顽抗敌军,甚至对束手归降、无辜被募的降兵,也动了赶尽杀绝的杀心。
他明知那些底层士兵身不由己、并无大过,却依旧被心魔裹挟,险些造下无边杀孽。
他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更无法原谅,在她濒临离世、他痛彻心扉的日子里,自己沦为了这般暴戾嗜血、失了仁心的魔鬼。
连日积压的情绪,心理的崩溃、思念的煎熬、生死离别的恐惧、殉情赴死的决绝,层层叠加、死死压抑在心底。
他从不外泄,从不外露却,硬生生将自己逼到了崩溃边缘。
温热的水浪轻轻起伏,包裹着他紧绷僵硬的身躯,柔软温热的触感,骤然让谢东威想起那日日夜夜相拥的温柔。
想起宁景禾窝在他怀里的模样,她的身子柔软温热、轻盈软糯,如水一般干净澄澈,温柔抚平他所有的戾气与疲惫。
世人都说,女人如水。
从前他只当是一句空泛诗文,直到拥她入怀,才真正懂得其中深意。
她总是那般干净纯粹,如同温水一样,是治愈他满身风霜戾气的解药,是他荒芜世间唯一的温柔救赎。
可如今,他满身血腥、满心罪孽、一身戾气,肮脏又狰狞,如何配得上她?
思绪纷乱翻涌,心底的躁动骤然疯狂滋生,不受控制地蔓延全身。
她真的醒了吗?
她真的好好地留在了这个世间,留在了他身边吗?
如果是真的,此时此刻的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她的一切。
不知为什么,他想要她。
他疯狂地想要她。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星火,瞬间点燃了谢东威死寂多日的心脏。
他明明清醒地知晓一切分寸。
知晓她大病初愈、体虚气弱,堪堪从鬼门关挣脱,需要静养休养;
知晓她刚刚苏醒、心神未定,尚且脆弱敏感,经不起半分惊扰;
知晓他差一点就彻底永远失去她,侥幸得来的重逢,本该万般珍重、克制守礼。
可心底的执念与贪恋,早已压抑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