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必将永无宁日。
他无声地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双翅轻轻一振,混入那些渐渐平静下来、开始重新落回岩壁的雀群,朝着摧心童子消失的方向,远远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暗红色的嶙峋岩壁,在这里犬牙交错地围出了一方狭窄的缝隙。无霜盘膝坐在最深处,背靠着一块依然发烫的焦石。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难以控制的细微颤抖。她闭了闭眼,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粒赤红如血的丹丸,看也不看便仰头吞下。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滚烫的药力,强行冲入她几乎要碎裂的经脉,勉强将那因“暴血丹”反噬而即将崩溃的气血重新“粘合”起来。这是“回阳固元丹”,能给她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但代价是,等这强行提起的药力过后,她的经脉会如同被地火反复灼烧般剧痛。
“抓紧调息,一炷香后,我们必须离开。”无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但里面的决断却像冰锥一样,不容任何人反驳。
林师兄和粉衣、绿衣两名女修都用力点头,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们各自取出疗伤丹药服下,立刻闭目运转心法,竭力从空气中稀薄的火灵气和自身残存的灵力中榨取出哪怕一丝力量,只求能恢复一点点行动能力。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时间在死寂和焦灼中一点点爬行。
一炷香过去,当无霜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脸色依然惨白,但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光。四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没有多余的交谈,无霜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一条与来时路不同的、更加狭窄崎岖的小径。
他们不敢驾遁光,只能收敛气息,凭借身法在滚烫的乱石和熔岩缝隙间潜行。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师姐……”粉衣女子终于忍不住,压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困惑,“那、那老鬼……不是说只有筑基中期吗?就算有阵法,加上地利,怎么能把师姐逼到……逼到用‘暴血丹’的地步啊?”
无霜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没有血色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
回答粉衣女子的是旁边的白衣男子,他叹了口气,语速很快地低声解释道:“师妹,‘煞童毒叟’这对魔头,修炼的功法本身就邪门得很,而且跟这残焰谷有很大关系。这里的阴火地脉,对他们的功法有天生的加持效果。那万叶毒叟单独拎出来看,或许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可一旦进了这山谷,占了地利优势,他在短时间内爆发的战力,完全足以媲美筑基后期,甚至还要更强一些。而那个摧心童子,他本身的修为就更高,如果他也在这谷里,借着此地的环境加持,他的‘煞童魔功’威力……恐怕已经摸到假丹境的门槛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懊悔和后怕:“本来……我们接这任务前,反复打探过,确定他们兄弟近期不在谷中,而且昨日地火刚刚大规模喷发过,按规律至少有三天的平静期,这才选了今天冒险进来,想趁着安全窗口把赤阳草采到手……谁想到……”
绿衣女子听了,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了人色,她抓住林师兄的袖子,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师兄,他们……他们是兄弟?那我们杀了那个用毒的老鬼,他兄弟……那个童子,肯定会来找我们报仇的,是不是?他会不会……已经在前面等着我们了?”
粉衣女子死死咬着嘴唇,脸色也白得吓人,一双眼睛满是恐惧地望着无霜的背影。
无霜的脚步没有停,清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穿透了谷中灼热而沉闷的空气,语气平静:“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人已经杀了,仇也结下了。前路只会更凶险,自乱阵脚就是死路一条。”
她略一停顿,似乎也在快速思考对策:“再往前一段,找个相对隐蔽、易守难攻的地方停下。你们三人立刻布下‘小三元阵’,尽量隐匿气息。林师弟,放出你的嗅灵鼠,让它去前面探路,尤其是赤阳草可能生长的核心区域附近,重点探查是否有埋伏、阵法残留,或者……那个童子的踪迹。”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嗅灵鼠探查后没有发现异常,我独自前去采摘赤阳草。你们三人留在阵中,不要出来,随时准备接应。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采到赤阳草,然后立刻离开,绝不纠缠。如果……如果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第一要务。”
“是!”林师兄和两名女修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知道,师姐的这个安排,已经是绝境中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是牺牲最小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