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西院地下，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地面上的战斗虽然已经趋于平稳，但那股隐隐的震动仍然时不时透过厚厚的岩层传下来，让脚下的石板微微发颤。通道两侧的照明石忽明忽暗，像是被那股震荡扰乱了灵力的流转，投下的光影也随之摇晃不定。
叶麓川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保持着与周围弟子一致的步伐节奏，他必须在回到石室之前想好脱身的办法。
谢扬的目光时不时从他身上扫过，那种审视的眼神让叶麓川如芒在背。虽然谢扬暂时没有发作，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谢扬腾出手来，一定会找他问话。而他现在的伪装经不起仔细盘问，他对这个赵顺的了解仅限于刚才观察到的那些表面特征，一旦谢扬问起细节，他肯定会露馅。他必须在谢扬发难之前离开。
叶麓川一边走，一边有意无意地与身边的弟子搭话。他模仿着赵顺那种懒洋洋的语气，随口说道：“对了，孙执事前两天说找我有点事，我差点忘了。你知道他找我干啥不？”
身边的弟子头也没回，随口答道：“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得了。”
“也是。”叶麓川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不需要得到确切的答案，只需要在周围人心中埋下一个印象：赵顺要去孙执事那里一趟。
队伍穿过几条甬道，回到了那些熟悉的石室附近。
之前运送笼子和铁甲牛车的弟子已经先一步返回，正在将那些空笼子归位，清理剩余的杂物。空气中仍然弥漫着那股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气息，但与化血池那种浓烈的腐败味道相比，这里的味道反而显得清淡了许多。
谢扬停下脚步，对众人挥了挥手：“行了，先歇口气。我去那边处理点事，你们别乱跑。”
弟子们应了一声，各自散开。有的人靠着墙坐下休息，有的人去整理那些散落的工具，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
叶麓川站在角落里，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他在寻找一个可以让他悄无声息地离开的机会。
无霜混在人群中，正帮着把几只空笼子摞到一起。她一边干活，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谢扬的背影，直到确认他已经走远了，她看向叶麓川，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迅速错开。
无霜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活计。她将最后一只空笼子摞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像是活动筋骨般伸展了一下手臂。这个动作让她自然地靠近了旁边一名弟子正在整理的杂物架，她的手臂不经意地擦过架子边缘，上面一摞符文铁链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另一堆笼子，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碰了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一名弟子急匆匆地从那架子旁边经过，脚步带起一阵风。那摞本就有些松动的符文铁链哗啦一声滑落下来，正好缠在他的脚踝上。那弟子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旁边摞好的笼子。
哐当当——笼子倒了一地，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哎哟！谁把东西堆在这儿的？”那弟子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揉着膝盖。
“你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怪谁？”旁边有人回了一句。
“你他妈说谁不长眼睛？”
场面一时间乱了起来，几名弟子围过去七嘴八舌地争论着，有人帮忙捡拾散落的铁链，有人抱怨笼子挡路，有人在一旁看热闹起哄。
无霜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场混乱，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啊？”被撞倒的那名弟子没好气地骂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这铁链不知道怎么就挂到我衣服上了！”
“挂你衣服上？你自己没系好怪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更多弟子的围观。有人上前劝架，有人在一旁起哄，还有人蹲下去帮忙捡拾散落的铁链，整个石室门口乱成了一团。
叶麓川就站在人群外围，他看了一眼那两名争吵的弟子，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冷眼旁观的无霜，心中了然。
他没有浪费这个机会，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争吵吸引过去，叶麓川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孙执事找我，我得去一趟。”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石室外的甬道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姿态放松，像是一个真的要去办事的普通弟子。
叶麓川走出石室，拐过一个弯道，确认身后没有人跟来，这才加快了脚步，然后拐进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岔道，那岔道平时走动的人不多，此刻更是空无一人。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扯掉脸上粘着的胡须。那些胡须是用兽脂胶粘上去的，扯下来时带着一丝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脱下那件赵顺的外袍，卷成一团塞进墙角一处裂缝中，又用手扒拉了一些碎石盖上。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恢复了王赫那副憔悴落魄的模样，朝着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赵顺做的事，和他王麻子有什么关系？叶麓川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