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麓川握着那段木料端详了好一会儿,指腹摩挲着银纹的走向,却没生出“非它不可”的念头。他把雷击木轻轻放回原处,藤蔓触到焦木,几朵蘑菇晃了晃。“不是你。”他低声说了一句,倒不是嫌弃雷击木不好,而是老猴子说了“挑一样”,机会只有一次。
叶麓川沿西侧溪岸往回走。他方才半空俯瞰记下的五行节点还在神识里转,此刻便试着把两仪玄鉴的感知摊开,像水一样贴着地脉渗:哪里禁制纹路有半息凝滞,哪里灵花摇曳的幅度不合风势,他便停步端详。
这么一来,几处藏宝的节点接连浮了出来。中央草庐房基旁的土隙里,半埋着一块小儿掌心大的古玉,温润如脂,内里沉着醇厚的土行灵压,分明是压阵的土系灵材。北面溪流源头的水底石缝中,卡着一片巴掌宽的鳞,鳞面泛幽幽水光,边缘还连着一小截未化尽的青色皮膜,像某种水系大妖遗蜕上自然脱落的护甲。南边花圃深处,几枝艳红花朵的蕊心里掩着一截晶莹骨笛,迎风时笛身微鸣,引得周遭灵风打着旋儿往笛孔里钻。
每一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拿到外面去足以让无数修士争破头皮。可叶麓川拿起每一件,都只是在手里掂量片刻,又放了回去。不是,都不是。他说不上来自己想要什么,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宝贝虽好,却没有一件让他生出非拿不可的念头。
叶麓川站在溪边,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难道是自己眼光太高了?还是老猴子根本没把真正的好东西放在外面?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老猴子既然说了让他自己挑,就不会只放些普通货色来糊弄他。一定是自己漏掉了什么。
他重新闭上眼睛,放开神识。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寻找那些灵气浓郁的节点,而是让自己的感知像水一样漫过整个山谷,去捕捉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微波动。然后他感觉在草庐后方靠近山壁的位置,有一处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气息若有若无,像是被层层禁制封锁着,若非他刚刚在温泉中恢复了灵力,提升了灵力的敏锐度,他根本察觉不到。可当他快步绕过草庐,走近那片爬满青藤的山壁时,那股气息反而渐渐淡了。
叶麓川停下脚步,闭上眼重新感受了一遍,发现那股介于阴阳之间的气息波动并非来自山壁,而是从山谷最西角的方向飘过来的。他改了方向,绕到了山谷最西角。
这里与桃源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山谷中其他地方四季如春,灵花灵草竞相绽放,溪水温润,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而这一角却像是被单独割裂出来,气温骤降,脚下踩着的是真正的积雪,不是那种装饰性的薄雪,而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实雪层,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中没有花香,只有冰雪特有的清冽冷意,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土坡上立着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鳞,松针被雾凇覆得发白,枝桠像冻僵的爪子伸向天空。而在老松树的左侧,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几棵梅树疏疏落落地立在雪中,枝条上缀着点点红梅,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梅树下方的积雪微微隆起,像是埋着什么,隐隐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温和而绵长,像是什么宝物在雪下沉睡。
叶麓川的目光果然被梅树那边吸引了。他走过去,蹲下身拨开积雪看了看,雪下露出一截温润的玉质角尖,触手生温,显然是一件品相不错的土系灵材。但他没有急着挖出来,而是又看了看四周,总觉得这梅树下的宝物出现得太过明显,像是故意摆在那里等人发现的。
他站起身,走到老松树这边。老松树也是一棵灵树,树龄显然不短,树干里沉淀着厚重的木行灵气。可叶麓川站在树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围着树干走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被雾凇裹住的松针,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这棵老松树的灵气虽然浓厚,但分布得太均匀了,均匀得像是一层精心涂抹的外衣,而不是一棵活了数百年的老树该有的自然气息。树根附近的雪层比其他地方略高一些,像是
叶麓川神识仔细查探,发现雪层而松散,并无别的异常波动。叶麓川又看了看四周。梅树那边的玉质灵材还在雪下半掩半露,散发着温和的土行气息,像是在招手让他去取。但他没有动,而是重新将目光落回脚下雪地里的那些果子上。
松树下的雪里散落着几枚鸽子蛋大小的果子,形状像缩小的松塔,鳞片层层叠叠,颜色却是乳白或淡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屑。叶麓川仔细辨认了一下,想起曾在玄羽门的典籍中见过这种灵果的图录。此果名为淡雪果,只生长在极寒地带,外形肖似松塔,实则果肉绵软清甜,蕴含精纯的水系灵力,在外界也算难得的珍品。只是这果子颜色浅淡,又半埋在雪里,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积雪的一部分忽略过去。老猴子这里遍地都是宝贝,几颗淡雪果散落在雪地里倒也不稀奇,他目光一扫,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