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海风很大,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吹得面纱猎猎作响,贴在颊边,凉丝丝的。
舷廊上挂着风灯,隔老远才一盏,昏黄的光被风吹得晃啊晃,在木板地上投下长长的、晃动的暗影。
船身随着浪涛轻轻起伏,脚下的木板偶尔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混在海浪声里,若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四周很静。
船员们大多都歇了,只有远处的舵楼里传来偶尔的交谈声,还有打更的梆子声。
“笃——笃——”
慢悠悠地飘过海面,又被风卷走。
卫辞鸢扶着粗糙的麻绳栏杆,站了片刻,深黑色的海面一望无际,像一块巨大的玄玉,只有船首劈开的浪涛泛着细碎的白沫,在夜色里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
远处的天和海融成一色,黑得沉郁,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压抑得很。
她深深吸了口气,咸湿的海风灌满胸腔,瞬间驱散了船舱里的闷意,连昏沉的脑子都清明了几分,沿着舷廊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没发出什么声响。
两旁的客房都熄了灯,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鼾声和梦呓声,混在浪涛里。
走到楼梯口附近时,旁边就是通往下层底舱的入口。
底舱是堆货物的地方,也住着低级船员和杂役,环境逼仄,味道也不好,平日里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此刻入口处黑沉沉的,只在最里面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摇摇晃晃,映得里面的影子奇形怪状的。
卫辞鸢本来没在意,正准备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入口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很快,很急促,像是有人在小跑,却又刻意压着脚步,轻得像猫,若不是她耳力过人,根本听不见。
脚步声只响了几下,便戛然而止,像是躲进了什么货物后面。
卫辞鸢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底舱入口,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半夜三更,底舱里怎么会有人?还是这种……鬼鬼祟祟的脚步,寻常船员或是杂役,没必要这么刻意放轻脚步,更不会半夜在货舱里乱跑。
她站在原地,静静听了片刻。
里面再没了声响,静得可怕,只有海浪声闷闷地传进去,带着回音。
可卫辞鸢能感觉到,里面有人,有一道目光,正隔着黑暗,落在她身上,带着点警惕,又带着点慌乱。
有意思。
她挑了挑眉,心里反倒升起几分兴趣,本来只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种事。
这艘船上,还真是藏龙卧虎。
先是北辰野一行人,现在底舱里又有不明不白的人,她没出声,也没转身就走,反倒放轻了脚步,缓缓朝着底舱入口走去。
披风的下摆扫过木板,没发出半分声响。
越靠近入口,里面的味道越清晰,混杂着货物的霉味、海盐的咸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