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把身世说完了,轻,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没有门派,没有师门,没有故人。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慕容铭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哦——
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去。
那姑娘这些年,都走过哪些地方?
他又问,语气更松了,像在拉家常。
北疆这地界,常来吗?
不常来。
卫辞鸢摇头。
早年在南边待得久,江南的梅雨我住过,西蜀的栈道我也走过。
她一一数来,像在念一串流水账。
后来往北,这回来北辰,本是想往北再走一趟,看看草原,路过这儿,歇个脚,没成想——遇上了四少爷。
每个地名,都飘着,零散,飘忽,像风里的尘土,就算派人去查,也像拿网兜水,一兜一个空。
慕容铭叩在案沿上的手指,停了。
他抬眼,重新看向她。
南疆——
他慢慢地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
姑娘可有去过南疆?
像是随口一提。
听说那边巫蛊盛行,医术也邪性。
他端起茶盏,用盖边轻轻拨着茶叶,眼皮垂着,声音不疾不徐。
我瞧姑娘昨日下针的路子——颈侧那几针,落穴又快又沉,倒有几分像南疆玄冰派的手段。
玄冰派三个字一落。
堂里那炉檀香,仿佛都凝了一凝。
那是南疆最神秘的一支医术,亦正亦邪,百年前忽然销声匿迹,江湖上只留下点传说。
他故意抛出来,就是要看——她是惊慌否认,还是下意识认下。
茶烟一缕缕升着。
卫辞鸢却只是极淡地笑了一下。
玄冰派,民女不敢高攀。
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正经门派里的东西,民女哪里懂。
不承认。
也不否认。
慕容铭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白纱遮着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那双眼没有闪躲,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点被戳穿后的僵硬。
像她说的,全是真的。
他忽然笑了,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像是真信了。
话锋,再转。
姑娘这身本事,总在外头风餐露宿,也实在辛苦。
他语气里带了点招揽的暖意。
慕容府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几间空院子、几柜药材,还是有的,姑娘若不嫌弃,便留在府里做个供奉——月俸百两,独门独院,府里的药材,姑娘尽取。
做得长久了,
他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
老夫在京里还有几个旧相识,日后举荐姑娘进太医院,谋个出身,也不是难事。
这话说得,寻常郎中听了,怕是当场就要跪下谢恩。
卫辞鸢却微微摇头。
多谢大人美意。
她语气淡淡的,没有半分受宠若惊。
只是我云游走惯了,拘束不得,这深宅大院,门一关,我总觉得喘不上气。
这次能在府上叨扰几日,给老夫人看看病,已是民女的造化,供奉什么的——
她顿了顿。
民女不敢当。
拒绝得干脆。
不贪财。
不好权。
像是真的,只是个避世行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