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木作店,就是个木雕店。
木作指的是家具门柜这些东西,木雕指的是木工艺品,木头摆件,手串之类的,两者完全不是一码事。
这店里的东西,光看价格还死贵。
毕竟用的是红木不不说,还在春熙路开店,还能开在人家大师旁边,没点本事那是不不可能的,东西也的确做得好,确实都是手工的。
不过让姜世阳觉得惊诧的,这还是纯手工。
没有用电动机之类的,就是一整套木刻刀,且尽量在修整物件的同时,保留下明显的痕迹,当然该作抛磨的还是得作抛磨。
这也导致了这店里哪怕同样的题材的十个东西,没两个是一模一样的。
墙壁上也挂着许许多多的奖章、奖状、奖杯之类。
不少都是金奖和一等奖,瞧着质感,年代已经非常久远。
最早的是一个八十年代全国手工雕刻大赛银奖的奖状。
“肿么样?小伙子?牛逼不牛逼?”老头性格开朗,说话风格偏向吹牛逼,在看到姜世阳看得自己后,就开始炫耀。
姜世阳仔细看,他直接递过来道:“坏了不打紧,可以上手,放心。”
他连忙拒绝道:“看看就行了,真弄坏我可赔不起——老先生,你都是做的木雕,有做木头桌椅之类的吗?”不等对方开口,姜世阳连忙拉着他道:“有的话赶紧拿出来,我觉着您这手艺特别不错,真的。我们这次拍摄,您知道江南的江城吗,再过几个月,暑假期间有个木艺展。这次木艺展的主题,就是拍摄木作,主要就是生活和艺术的结合。简单来说,我们就专门拍摄做木头工具的,如家具,木门,木柜,木桌,木案,茶几等等。现在我们拍摄微电影和宣传片,联系的也都是全国各地的家具大师。但您这儿的东西手艺真的太好了,我这儿打算破例,给您拍摄一些木作画面,您看成么?”
小老头脸色立马就僵住了。
刚刚还笑嘻嘻的,一下子就不笑了。
但姜世阳还是低估了小老头的难缠。
他很快又继续笑嘻嘻起来,拉着姜世阳到旁边一个柜台看,指着里面的东西道:“小伙子你瞧瞧,我这些可不是花架子,都可是有用的。这个,瞧着是如意是吧?其实如意很早以前是痒痒挠,我这也是。这个呢,这是一对的,红木镇纸,大红酸枝,黑酸枝,黑檀木,阴沉木。这个是笔挂,这个是笔山,这个是笔筒。你瞧瞧看,全都是我亲手雕的。不错吧?”
小老头对自己手艺很自信。
实际上也确实有自信的资格。
姜世阳拿起一只镇纸来看,这上面雕刻的是一条龙,很常见的五爪龙题材,但却不是寻常的缠柱龙,蟠龙,团龙,亦或者行龙,龙的模样也和传统龙有点区别,就这一条龙在镇纸上呈上爬姿势,很简单,可四条腿各有姿势,爪子都嵌入了镇子里面,爪子上连着的趾头,有筋骨,趾头连着的下肢、上肢,鳞片下都有明显的筋肉虬结,龙脊与后背也沿着脊柱有肌肉线条。
再看着龙的眼睛,也不是正视一处,是聚精会神在盯着什么。
盯着什么?并非空物。
如果把镇纸放在纸上,眼睛的大概角度,正好就是毛笔落下的地方。
“您以前学过素描或者雕塑,对不对?”姜世阳看了好一阵后问道。
小老头愣了愣,竖起大拇指道:“我啊,我和北岛同时代的,还和好多人都认识,一起喝过酒打过牌。不过我没他们运气好,以前我家里有钱,留过学,去法国学的素描,后来回家找不到工作,又染上了赌钱成了败家子。再后来,我就进雕塑厂工作了。我有素描功底,混得开,就是没多久雕塑厂关了,就经朋友介绍去了木料厂。我去那,又干不动重活。人家看我能画画,就给老师傅打草稿,就是画好了纸贴在木料上,刀子沿着木料下来。这种事,我一看就会了。偷偷练了好久,我跟你说,我天赋真不是吹的。当年,我被人发现偷木料,就被举报挨批评,受处分。现在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那时候特别严重,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