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过去的事，小老头尤为起劲。
他看姜世阳，就像看个小娃娃一样。
姜世阳笑着道：“这种事被抓住，一个投机倒把的名头跑不了，您又是怎么逃过处分的呢，跟人家据理力争？”
啪。
小老头眼睛亮了，拍着手说道：“小伙子有点说法，看来懂得不少嘛？”
“我家当时是普通农民，我爷爷在村里请了假，去海城帮忙。我爷爷的娘舅，在辽宁那儿的国企干活，里面食堂要吃水果，水果从海城运到那的，需要一个押车的。一趟押车，就能挣家里一年的收入，来回也就小半个月，还能拿到很多毛票。毕竟我爷爷的妈，是他们家里唯一的姑娘，我那太奶奶又产后八个月就没了，我爷爷也算单亲家庭，我太爷爷又是混账，自小我爷爷就受娘舅家特别照顾。因为这事，村里瞒是瞒不住的，不知道你赚了多少，都知道你赚了很多，毕竟每次海城去辽宁经过易城停一停，他都会让我爸和姑姑去火车站拿很多东西回来。等回去后，就被全村大喇叭通报批评，说投机倒把分子。也是当时村里唯一一个便被全村通报批评的，赚得太多，眼红的太多，压不住。”
“哈哈哈哈……”小老头一听连连竖起大拇指，仿佛找到了知音似的。
霍然挽着姜世阳胳膊不说话，就在旁边静静听着，心思有些飞扬。
她满是柔波的目光，仿佛要把姜世阳的模样给溺死。
默默站在身后的竹弱听着，倒也来了精神，因为她挺喜欢听故事的。
尤其是这种年代故事，她听着很有味道。
只是她想不到，姜世阳竟然能够对当年那个时代这么清楚，知道得比她还多得多，再看姜世阳时，只觉不可思议。
“是是……我当时不光面临开除，因为我是介绍进来的，有介绍信，介绍人还要跟着牵连。我就说，我不是偷东西，我是需要一些练手材料。别人一听都笑，说我吹牛皮不打草稿，说我撒谎都不照照镜子，看我长得像那种手艺人么？你别看我现在长得丑，那是我年纪大了，以前我真的就是帅哥一个，是正儿八经可以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毕竟富养出来的。大家一看我长得不像老实人，整天也没个正形，根本瞧不起我。我就让他们去我家里找，把我偷回去的木块拿过来。我要证明自己。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老头故意卖个关子。
姜世阳笑道：“是不是东西很好，可就因为很好，不信的人更多？”
啪。
小老头再次猛一拍大腿道：“小伙子，有点说法。要不是你是外地的，我真怀疑你打听过我。没错，就是这样。为什么呢？当时厂里喜欢我的姑娘多，可我在外国玩姑娘都玩腻了，一个瞧不上。有姑娘要给我点颜色瞧瞧，也有一些男的吃醋，要给我点教训，三五个人起哄，嘿，白的也成黑的。关键是什么，是我刻的那些东西太好了，虽然还比不上那些老师傅，可比年轻人，哪怕大我十岁的都要好很多很多。确实，人太优秀也不行。”
随着老头吹牛逼，店里其余人听了也一阵笑。
不过姜世阳倒是不觉得小老头是吹牛逼。
这份雕刻功力是真的堪称大师级的了，虽然题材都是传统题材，可雕刻手法和味道，很有一股外国正统味。
“他们给我使绊子啊，说什么都不信。我就说行啊，那咱们来比比，现场就比一比。我是富家子出身，自小要什么有什么，本来就气性大，哪里受得了他们这个气，就要狠狠打他们脸。我当时直接要和厂里第一的师傅比，那师傅是参加过全国比赛拿过奖的。大家都觉得我痴人说梦，痴心妄想。我就说，敢不敢比，如果我赢了怎么说，输了又怎么说？我说输了，我就承认是我偷的，写检讨信，脖子上挂牌站路口一个月，你们尽管开除我。如果我赢了，我要和老师傅同等工资待遇，所有人刚刚冤枉我的，还要给我道歉，磕头，敢不敢。他们当时就被我吓到，竟然没人敢同意。”
说到这里，老头笑了笑，挠挠后脑勺。
他嗤笑不屑道：“我还当他们多有底气呢，感情他们也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想饶了他们，就直接刺激。我说别废话，不敢就直说。被我激将，一而再再三，书记都来了。听了事情经过后，直接把厂里所有老师傅的东西拿过来一一对比，最后直接说这东西就是我做的，也就结束了这场闹剧。那些冤枉我的，当场道了歉，我呢，也被罚给老师傅当徒弟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自己开始接厂里的活，开始了雕刻。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小伙子，你说书记怎么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