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阳笑着道：“你雕刻手法和传统雕刻手法没一点一样的，其余师父多多少少还有点下刀的区别。老师傅么，下刀风格都养成了，改不了的。你的下刀风格，明显和国外的雕塑一样——我说得对吧，您应该知道贝尔尼尼，科拉迪尼，蒙蒂这些国外雕塑家，你的木雕风格和这很像。比如刚刚有个印章，麒麟踩金蟾的，麒麟爪子把金蟾扣压得厉害，其中一根爪子都扎进了肉里，金蟾肉都从指缝里冒出来了，金蟾在那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的样子，皮肉筋骨都突兀、虬结在了一起，这风格和贝尔尼尼的《普路托和珀耳塞福涅》几乎一个味道。再比如那个头纱观世音的镇纸，用木雕的手法，把头纱的透明和轻盈都雕出来了，都能透过头纱看到头纱后的发簪、发丝和血管，这不是和蒙蒂的《戴面纱的贞女》，科拉迪尼的《谦逊》，还有《蒙纱的基督》很像么？”
啪。
小老头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一把握紧了姜世阳的手道：“小伙子，你可真有说法啊，难得难得在你这年纪，还有人能懂我的……”
说到这里，他眼睛都湿润了，谁都看得出来那叫一个激动。
竹弱不是学这个的，但听了这几个名字，立马拿出手机查询。
这一查就愣了。
刚好，这些东西她在国外都看到过。
又连忙跑过去看那些作品，还别说，真的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不过小老头是在这个基础上，更侧重了内在肌肉、骨骼、筋带的展现，而不仅仅是外在皮肉和造型上。
仔细看的话，哪怕是一条龙紧盯着的模样，眼睛周围都是有肌肉的。
靠着纯手工能雕刻到这样，怎么说呢……牛逼。
可让竹弱震惊的，还是姜世阳这么一个……反正懂得真多。
一想到昨天下午的事和自己说过的话，她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因为她是专业的，还是专业领域的精英，所以她能明白真正领域内的精英，和那些所谓业余大神之间的差别，其实根本不能比。
说到这里，姜世阳看向霍然道：“姐，你觉得呢？”
霍然笑道：“这事都听你。”
姜世阳想了想，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过去：“老先生，给你出个题目，如果答案我满意，待会儿让人过来拍一段。”
小老头这回倒是没有立刻答应。
他拿过姜世阳手上的东西仔细端详，皱起眉头，又闻了闻，好一阵才道：“这是老料的正宗太行崖柏，缠丝料，料子很厉害，差不多有千年了，这镯子倒也不错。手艺人不行，手艺更不行，还带着碳化部分……小伙子，你这难度不低啊”
其余人闻言，包括霍然，也都怔愣了下。
“这东西有一千年？”周围人都觉得小老头是在讨好人吹牛逼。
小老头看着姜世阳道：“小伙子觉得有多少年？”
“我刚拿到手的时候估计，看着风化程度和味道，应该顶多到元朝左右，距今六七百年历史吧，千年的话都到唐朝了。”
小老头眼睛冒着光芒，抿嘴笑，点点头。
他举着这手镯道：“这东西要是风化料，自然就是六七百年，可这东西，如果不是风化料，是泥埋料呢？”
姜世阳怔了下，连忙拿过来仔细看。
想了想，又掂量了一下。
好一下这才点点头：“确实有点像。”
“不是有点像，就是，你看这黑色部分碳化，这并不是泥埋碳化，这是雷打的。我猜就是雷打中后，落在山里，遇到自然环境被掩埋，进入到无氧环境很多年，然后又因为一些原因出来，被挂着继续风化，最后被人捡走。而且这料子我一看就是岭南那边的，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姜世阳顿了顿道：“老先生想好题材了吗？”
小老头看了眼霍然，自信一笑。
“你先去忙，等我半个小时，保准给你个满意答案。”
“好。恭候佳音。”
姜世阳搂着霍然起身朝外走。
霍然靠着他，捏了捏手道：“是送给我的吗？”
姜世阳听她这么问，就知道还在为自己送王之水镯子这事吃醋。
要是她自信，也不会多此一问，显然还有点忐忑。
“不是哦，怎么办呢？”
霍然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姜世阳。
霍然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姜世阳。
霍然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姜世阳。
连续对视三个回合后，姜世阳败下了阵。
“对，是送你的。”
“看吧，我就知道。”
霍然终于又露出了笑容来。
两人走出这店铺，就看到对面店铺有打银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