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济南城,残雪还凝在城墙垛口的阴影里,春寒却已带着料峭的风,刮得人脖颈发麻。
济南府衙外的校场上,三万备倭兵列成整齐的方阵,玄色的甲胄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光,却掩不住队列中偶尔的骚动——毕竟,这些常年驻守济南的士兵,要北上对抗北狄铁骑,谁心里都没底。
温承宇身着孔雀补子的锦袍,腰间玉带束得笔直,正站在高台上训话。
他的声音透过寒风传到队列中,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弟兄们!北狄蛮夷犯我疆土,圣上有旨,令我等与陆将军汇合,共守幽州!此去虽远,却是建功立业的良机——斩敌一首,赏银一两;若能破敌,官升三级!”
此时,青州府衙的铜炉里燃着新采的柏叶,清香混着墨味漫在议事厅里。年关刚过,众人也没啥事,都在议事厅里,有事的说事,没事的闲聊。
黄承天指尖划过刚绘制的春耕舆图,韩明璋正指着东昌府的棉田分布,商议着春播后如何调配棉种。
“按去年的收成,只要谷雨前没大旱,青州的存粮足够支撑到秋收。”韩明璋用朱笔在舆图上圈出三个粮仓位置,“倒是济南府那边,温承宇把备倭兵的粮秣都调到了黄河沿岸,瞧着像是要动兵。”
黄狗儿正帮周砚整理新修订的《军户优抚条例》,闻言抬头:“年前就听说温承宇在整肃军纪,难不成真要打徐州?”
话音未落,张尽孝进来大堂,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的军报边角被风卷得发皱:“大帅!北境急报——岳战霆战死,朝廷下旨,命陆承钧接管北疆五万边军,温承宇将军率部从济南出发,与陆承钧汇合,二月初要在幽州集结,共同对抗北狄!”
“什么?”林大虎猛地拍案而起,“岳元帅怎么可能战死?他的‘破山刀’当年追着北狄两万骑兵砍了三十里,阿骨律那厮怎么伤得了他!”
王破军也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宝剑剑穗——那是当年在辽东时,岳战霆亲手赠予的,剑穗上的红绸还留着边关的风沙味。“尽孝兄弟,你再说清楚,元帅是怎么死的?”
张尽孝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颤:“听说是有人贪财泄了密,把岳元帅的行军路线告诉了阿骨律!岳元帅围在羊滩,岳元帅为了断后,带着五千亲兵冲向敌阵,最后……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全……”
“这朝廷净养了帮小人!这群狗娘养的!”林大虎一脚踹翻凳子,“岳元帅为朝廷打了一辈子仗,最后竟被自己人背后捅刀!这狗屁朝廷,留着何用!”
黄狗儿虽未亲历岳战霆的威名,却从林、王二人的反应里读懂了分量——那不仅是一位名将的陨落,更是对忠良者的又一次背叛。
“济南的精兵全调去北疆了。”黄狗儿平复了下心情,也想转变下大家的注意力,“现在城里剩下的,多是些没上过战场的辅兵,估计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我们要不要......”
“济南此刻兵力空虚,倒是拿下它的好时机。”黄承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犹豫,“可北疆战事正酣,咱们在后方动兵,总觉得……有些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