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行止分明早有筹谋,而长生身为通天教主亲传**,此举必非独断。
水部辖制四海,龙族俯仰由人。
若应下,东海龙族自此须承截教号令,名分既定,无可推诿。
更关键者——师尊是否默许?
长生唇角含笑,静候回应。
赵公明目光沉落,终是颔首示允。
于截教而言,此局稳赚不赔。
纵领天职,昊天又岂敢真遣他驱策?
“谢天帝恩典。”
什么?!
未及颁诏,竟已叩谢?昊天心头猛跳,这顺遂太过异常,仿佛落入一张无声铺展的棋局。
昊天心头一紧,赵公明既已应允,他便顾不得再细想利害。
“痛快!自此天庭水部,全仰仗道友鼎力扶持。”
四海龙王面色骤然惨淡,仿佛天幕塌陷,脊梁寸断。
昊天暗忖此事该收手了——再多席位,天庭岂不成了截教别院?纵有千般俊杰,亦不可撼动帝座根基。
“帝君。”
又来了!
见循礼再度躬身行礼,昊天额角青筋微跳。
四位已定,再让便过半数,莫非还想索要什么?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他咬定主意:任凭如何陈情,决不再松口半分。
“帝君,金灵圣母愿效命天庭。”
金灵圣母!
昊天喉头一哽,双目霎时圆睁,似被雷击中神魂——这位截教首徒、大罗巅峰、叩问准圣之门的至强者,竟愿俯身入朝?
目光急转,只见长生静立金灵圣母身侧,袍袖微垂。
“谢过师姐成全。”
长生早已说动其心。
水火瘟三部,不过前菜小酌;纵尽数纳入掌中,也难撼天庭权柄根本。
真正要紧的,是兵符印信。
斗部!天庭战阵中枢,万神锋刃所聚之地。
长生心知,此位昊天绝不会授。
可若换作金灵圣母呢?
“贫道愿奉诏入庭,唯帝君马首是瞻。”
真要应下?
昊天只觉荒诞如梦——宁信帝俊太一复生,也不信眼前一幕成真。
金灵圣母亲赴天庭,本是天大幸事。
截教嫡传尚且倾心归附,足见天庭气象日隆。
可该如何安顿?
若敷衍授以虚衔,如昔日烛龙一般闲置,恐惹众怒。
外门大**赵公明尚得水部仙君之职,这位截教首席,当配何位?
九部之上,唯六御之尊可堪匹配。
紫微大帝?休提!
此时岂同往日?六御早非可轻授之位。
“帝君,金灵圣母亲临,岂容怠慢?今六御悬缺,何不以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之位相授?否则,恐难彰其尊贵。”
循礼声如洪钟,字字撞入众人耳中。
昊天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循礼脸上,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这哪是议事,分明是逼宫。
殿内烛火猛地一颤,映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六御之位本就如悬顶利剑,中天北极紫薇大帝更是凌驾众神之首,若截教执掌此印,天庭脊梁便要生生折断。
循礼唇角微扬,广袖轻拂间似有风起:“道祖亲立之尊位,岂容动摇?纵六圣临朝,亦当俯首称臣。”
金灵圣母垂眸静立,云鬓未晃,指尖却已悄然掐出一道金芒。
碧霄足尖一顿,青鸾纹靴碾碎阶前玉砖:“不授紫薇印?莫非天帝连我截教首席都不配入主星垣?”
云霄指尖一旋,混元金斗嗡然震鸣,斗口幽光吞吐,将满殿祥云尽数吸作墨色漩涡。
长生缓步上前,素白襕袍掠过昊天膝畔,拱手时袖口滑落半截朱砂符箓:“师叔海涵,小妹性烈如火,言语失度,还望宽宥。”
烛泪坠地,碎成八瓣。
昊天盯着那抹刺目的红衣,忽觉整座凌霄宝殿都在无声倾塌。
今日龙族归附,天庭声势如日中天。
可这水部权柄,早已归属赵公明掌管,与他昊天何干?
天庭确然强盛了,却非因他而强——实乃截教势力悄然入主中枢所致。
他所得唯一裨益,或许仅是随天庭气运攀升而沾染的些许福泽。
不过一纸虚名,聊胜于无罢了!
胸中郁结难舒。
他终于彻悟:若不撕破面皮,便只得奉金灵圣母为紫微大帝。
荒唐至极!
原来自己始终是六圣手中提线木偶,纵登准圣之境,亦未挣脱桎梏。
一股倦怠漫上心头。
忍字头上一把刀,一忍再忍,百忍千忍,他偏不信,忍不出云开见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