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熊氏背信弃义,昔日并肩攻伐高阳,今朝竟抽身抽得干净利落。
忘恩负义,莫过于此!
蚩尤咬牙低叱。
巫族本已占优之局,恐因这变故陡生波澜。
纵不屑人族,却不敢轻忽高阳背后截教之力。
战鼓既擂,再无回头路。
乾山部内,烛龙凝望族长,眉宇间尽是惑色——为何偏要挥师直指九黎?
“坐观高阳与九黎两虎相斗,岂非上策?何苦搅入浑水?”
龙族众将面面相觑,心底俱生疑云:乾山此举,似已逾越旧约分寸。
他龙族扶持乾山部族,本意绝非纵容其肆意妄为。
乾山部族首领面对龙族威压,神色沉静如水,指尖缓缓摩挲腰间骨刀——彼此分明是盟契之约,龙族不过是应召而来的协力者,岂能越俎代庖,擅断部族大典?
时日愈久,龙族驻地檐角渐高,廊柱愈粗,竟似将客居坐成了主位。
乾山部族却始终未曾失礼,言语间只余三分克制、七分锋芒。
“诸位请看:九黎血脉半属人族,巫心难测,南方烧荒掘陵之事,连林间鸦雀都衔着灰烬飞过界碑。”
“五帝之位,岂容此等部族染指?更遑论其兵锋已越雷泽,直扑高阳——可谁又忘了,那支黑甲军列阵时,矛尖所向,原是我们山门!”
“小战年年有,今朝恰逢高阳同气连枝,正是清荡东方的良机。”
龙族众修面色阴沉,鳞甲微颤。
为所谓人道正统,竟要吾辈折尽龙脊?
终究未再多言,只将喉间闷雷咽回腹中。
暗处几位长老聚于云隙,尾鳍焦躁扫动碎石:“太上,真由得他们这般折腾?”
烛龙凝望山下奔涌人潮,忽觉掌心温热——那是凡胎血肉搏动的频率,比龙息更沉,比天雷更韧。
人族何以执掌乾坤?答案此刻灼烫如烙。
可若抽身而去,前番倾注的龙髓、龙涎、龙魂契约,便尽数化作荒岭白骨。
另择新主?不过再演一出旧戏罢了。
烛龙已窥破有熊部族停战之因:与眼前这位族长,共饮同一碗烈酒,同守同一道界碑。
巫族此招,确如钝斧劈玉——看似凶悍,实则裂痕自生。
截教道场金光未敛,龙族云驾又临东方,胜负早已失衡。
然待巫族退入南荒之后呢?
龙族所求,从来不是山河一角,而是那枚悬于九霄之上的帝玺。
庐山巅风卷衣袍。
长生俯视气运图中,九黎紫雾正被乾山青芒与高阳赤焰绞杀撕扯,唇边浮起一丝淡哂。
后土虽具元神,思虑却似蒙尘古镜——照得见山河,照不透棋局背后那只拂袖的手。
鸿钧落子无声,她却甘为锋刃。
长生指尖轻点虚空,仿佛已看见后土得知**时,那抹凝在眉间的惊愕。
最初筹谋,本欲赐巫族帝位,引其气运入瓮。
巫族血脉纵然只承半数人族之源,亦足以登临帝位。
久而久之,终将融于人族血脉长河,此局人族并无折损。
可这般贸然搅局,未免失了体统。
长生原有意与后土谋定而后动,只待她应允与否——若执意不从,赐个公爵之衔都嫌过重。
在他眼中,后土此步棋落得恰是妙处。
本打算日后亲赴交涉,但主动登门,难免低人一等。
如今她率先破局,那便休怪他攥紧巫族命门,迫其低头服软。
西极战事已定,天庭铁骑横扫千军。
截教精锐班师在即,何须惧怕区区巫族?
昆仑山巅云气翻涌。
元始天尊凝视广成子伏地请罪之态,眉峰微蹙。
刚回山便叩首自责,却连祸起何方都不明了。
自家大哥竟亲自入局,更说动后土挥兵高阳——此事荒诞得令人疑心。
依他所知,老子向来超然物外,此举全然悖逆本性。
众人皆候人道初醒,其余纷争不过浮尘。
偏偏老子破例出手,且矛头直指截教与长生。
莫非另辟通天之径?端起饭碗,反手砸锅?
心绪如潮难平,他决意即刻赴首阳山求证。
目光掠过广成子,袖袍轻扬:“哭诉无益。
巫族之举,并非我授意,乃你大师伯所为。”
大师伯?
广成子愕然抬首,喉头哽住,难以置信。
“师尊,这……”
“去罢,各司其职。”
袍袖一拂,广成子已被送出殿外。
元始天尊足下生云,直奔首阳山而去。
告知**,实为借其口风传讯——尤其要送至通天教主耳中。
他料得透彻,通天未必能辨清其中曲折。
连广成子都误认是他所为,若教主错判,岂非冤屈难洗?背锅之事,宁替老子担着,也不愿蒙此不白之冤。
广成子伫立山门良久,终于彻悟巫族为何绕过自己突袭高阳。
人族疆域风云愈烈,他掌中罗盘,竟已难测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