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的车在市中心医院正门前一个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推开车门，一脚踩在人行道上，领带歪斜，眼底布满血丝，手里还攥着那张从缴费单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印着“林羽”两个字。
他抬头看了眼医院招牌，金属字在阳光下反着光，晃得他眯起眼。没说话，只抬手一挥。
二十个手下立刻散开，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千百遍。四个人直奔保安室，其中一个戴黑手套的直接踹开门，把值班保安按在墙上，另一人拔掉监控主机电源线，屏幕瞬间黑了。急诊入口那边，六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成一排，手里拎着橡胶棍，谁想往外走就拦住谁。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刚要冲出来，被其中一人伸手一挡，孩子当场哭出声，她也不敢闹，只能缩回角落蹲下。
住院部楼梯口五个人守住，侧门和消防通道也各派了五人，每人耳朵里塞着对讲机，时不时低声汇报：“东侧安全。”“西门无异常。”
赵坤站在主楼台阶下，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他身后站着个高个子男人，寸头，脸上有道旧疤，穿着战术背心，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夹克，双手插兜，一句话没说，只是冷冷扫视四周。
“老铁。”赵坤回头叫他，“你盯着点，别让哪个不怕死的报警。”
特种兵队长没应声，只点了点头，脚步挪到主楼门前右侧，靠墙站着，目光落在三楼某扇窗户上，那是307病房的位置。
医院里已经乱了套。
走廊上灯光忽闪，像是电路被人动了手脚。广播系统断断续续传出杂音，像有人拿指甲刮话筒，护士站没人敢去修。一名老护士端着药盘刚从配药室出来，迎面撞上两个手持棍棒的手下，吓得药瓶撒了一地。她颤巍巍地说：“同志……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能这样……”
“闭嘴！”其中一个手下一把推开她，老护士踉跄几步，后腰撞在轮椅上，坐在地上起不来。旁边几个病人赶紧往后退，有老人扶着输液架躲进病房，孕妇靠着墙慢慢蹲下，手护着肚子，脸色发白。
医生们全挤在护士站后面，年轻的实习生躲在药房隔间里，偷偷掏出手机准备打110，可信号格是空的——显然，通讯也被干扰了。
“查！一间一间给我查！”赵坤站在一楼大厅中央吼道，“床号、姓名、年龄，全部核对！尤其是三楼，307房那个林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们立刻行动，挨个病房踹门。有的病房门锁着，他们一脚踢开，冲进去掀被子、翻床底，吓得病人尖叫连连。有个老头正在吸氧，面罩都被扯掉了，缩在床角直哆嗦。还有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输液管被碰掉，血顺着针头滴了一床，没人敢上前处理。
“别他妈乱来！”一名主治医生终于忍不住冲出来，“这里有危重病人！你们再闹，出了事谁负责？！”
“你负责？”一个手下冷笑，抬脚就把医生面前的病历夹踢飞，“你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楼都保不住。”
医生咬牙往后退，拳头捏得咯吱响，却不敢再上前。
三楼走廊尽头，307病房的门紧闭着，门牌上的数字3歪了一角，像是被谁用指甲抠过。
赵坤一步步走上楼梯，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闷响。他每走一步，手下的声音就越低一分，到最后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他的脚步声。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全都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扇门。
特种兵队长也上了楼，但他没跟太近，停在楼梯拐角处，依旧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赵坤走到门前，停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兴奋。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狠狠踹向门板。
“砰——！”
木门猛地一震，门框裂开一道缝，锁舌崩断，门被撞开半扇，灰尘扬起，在阳光斜照的走廊里缓缓飘落。
屋内一片静默。
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透进一丝光，照在病床上。林羽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肩膀微微起伏，一动不动，也没回头。
赵坤站在门口，一只脚踏进门内，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背影。
“林羽。”他声音低沉，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找你很久了。”
床上的人依旧没反应。
手下们挤在门外，探头往里看，有人握紧了棍子，有人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匕首。
“坤哥，要不要我把他拖起来？”一个矮个子低声问。
赵坤抬手制止，往前迈了一步，踩在门槛上，木屑从门框掉落。
“我记得你。”他说，“那天晚上，你在工厂后面求我放过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打断你四肢，把你扔进乱葬岗，土都埋到胸口了，你还睁着眼，看着我笑。”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抽筋。
“我不该留你一口气。”
屋里还是没人说话。
窗外风吹动窗帘，轻轻晃了一下，露出林羽半边侧脸。皮肤有点苍白，睫毛很长，呼吸平稳，像真睡着了。
赵坤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装？你现在还想装？”
他猛地跨进一步，伸手要去抓林羽肩膀。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是灯。
原本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突然稳定亮起，光线清冷地洒在病房地板上，照出几道人影。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谁修的电？”赵坤回头低喝。
没人应。
特种兵队长站在走廊另一头，依旧靠墙，但眼神变了，微微眯起，盯着病房上方的通风口。
那里，一根细线垂下来半寸，像是被什么东西碰松了。
赵坤没注意这些，他又转回头，盯着床上的人。
“你以为住进医院就安全了？”他声音压低，“你以为盖着被子装睡，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抬手，一把掀开被子。
林羽穿着病号服，双手放在身侧，姿势规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他依旧没睁眼，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