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一寸寸爬上山坡,照到林羽脚边时,**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幅度极小,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不是想站起来,是怕腿麻了以后更站不起来。山洞口的风不大,但吹在身上像贴了层薄冰,冷得人瞬间清醒。他靠在石壁上,后背硌得慌,可这点疼比右肩那股烧着又冻住的感觉好多了。
柳如烟已经坐直了。她没急着说话,先缓缓活动手腕,关节咔吧响了一声。然后是脖子,转了半圈,停住,皱眉。估计是哪根筋还没松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茧,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掉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看了两秒,她把双手慢慢握紧,又松开,像是在试这双手还能不能听使唤。
“我的仇,已经报了。”她说。
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穿过风声传进林羽耳朵里。她说完就停了,没看林羽,而是盯着洞口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坡。草长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焦黑一片,那是蚀魂祭阵留下的痕迹。
林羽抬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动了动。
“你想清楚了?”他问。
“想了一晚上。”她说,“其实不用想。从你把我从矿洞里捞出来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她站起身,动作有点僵,扶了下膝盖才站稳。走路也不利索,左腿似乎不太敢用力。但她还是走到林羽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救我一次,我不欠你什么了,也不该再赖在这条路上。”她说,“我这种人,待在谁身边都是祸害。”
林羽没接话。他知道自己要是说“你不是祸害”,她大概会笑出声来。这种话骗骗新人还行,他们俩都见过太多血,嘴里吐不出轻飘飘的安慰。
“手上的血洗不干净。”她继续说,“但至少……我能用这双手去救些人。”
这话她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像平时那个冷笑骂人的柳如烟。可正因为这样,林羽才信她是认真的。
他点点头:“你能走这一步,比杀谁都难。”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了抽,算是笑了。这笑容很短,刚冒头就没了。
“你还真会说话。”她说,“我以为你会劝我留下,或者让我加入哪个门派,当个护法长老什么的。”
“那不合适。”林羽说,“你是独来独往的命。”
“你也一样。”她看着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累不累?”
“习惯了。”他说,“就像你习惯带着刀睡觉。”
她没反驳。确实,她在暗影议会那几年,晚上闭眼前一定要摸一下袖子里的刀。哪怕明知道没人敢半夜偷袭,她也改不了这毛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打着旋儿往洞外跑。
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红裙早就脏了,袖口撕了个口子,腰带也断了一截,拿绳子随便系着。她没在意这些,只从袖子里抽出那半截锈刀,放在地上,离林羽不远不近的位置。
“这东西陪了我八年。”她说,“现在没用了。”
林羽看了一眼。刀刃缺口不少,刀身发黑,像是浸过毒又没洗干净。他知道这把刀杀过多少人——有些该死,有些未必。但它终究只是把刀,听主人的话,不问对错。
“谢谢你。”她忽然说,“没在我最脏的时候一脚踢开我。”
林羽抬眼。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她语气平静,“一个被魔功反噬、投靠暗影的老女人,谁会真心救?可你还是冲进矿洞,打断缚灵网,砍开锁链。那时候你已经快撑不住了,还硬撑着把我背出来。”
她顿了顿:“我不是感激你救我这条命。我是感激……你还把我当人看。”
林羽没说话。他想起那天在矿洞里,柳如烟被铁环锁在墙上,脸上挨了不知多少拳,嘴角裂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可她看见他时,第一句话是:“你傻啊?还不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