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是死了呢?”
“那就埋了。”
对话断了会儿。林羽想睁眼,可身体根本不归他管。他只能听见,只能感觉——有只手掀开他衣领,碰到了胸口的琉璃盏。那一瞬,金光微闪,像是谁在黑屋子里擦亮了根火柴。
“咦?”
“他怀里有东西发光。”
“别碰!”另一个声音低喝,“看着不像凡物。”
脚步声退开两步。林羽听见小黑发出一声低呜,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嗓子被烧过。但它还是撑着站起来了,四条腿打晃,却死死挡在林羽身前,冲着那些粗壮身影龇牙。
没人再靠近。
风刮过来,带着草腥和泥土味。远处有山,轮廓模糊,天上云厚,月光漏不下来。荒原一眼望不到边,只有几块歪斜的石碑立在远处,上面刻的字早被风雨磨平了。
林羽终于感觉到疼。
不是一处,是全身。经脉像是被剪断后又胡乱接上,每根都在抽。骨头缝里灌了铅,沉得抬不动。他想动一根手指,结果只让指尖抽搐了一下。
可他还活着。
这就行。
小黑趴了下来,把头搁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衣料。它没再叫,也没再示警,只是守着,像块烧尽的炭,只剩一点余温。
那些粗壮的身影没走远,在十步开外站成一圈,低声交谈。他们穿着厚重的石灰色皮甲,腰间挂石斧,脸上看不出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夜里泛着微光,像野兽。
“送回领地吧。”先前那个粗嗓门说,“族长定夺。”
“行。”
两人走过来,一人抄起林羽腋下,另一人托住腿弯。动作不算轻柔,但也算不上粗暴。林羽被抬离地面时,怀里琉璃盏轻轻晃了下,金光一闪即逝。
小黑立刻站起,亦步亦趋跟在旁边,一步不落。
他们沿着荒原往东走,地势渐高,风也大了。林羽被颠得意识又开始下沉,可就在彻底昏过去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影子。
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影子里钻出一道黑影。
那玩意儿……是不是也过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疼痛碾碎了。
他彻底没了知觉。
——
小黑走在队伍侧后方,步伐越来越慢。它后腿有一道撕裂伤,血顺着爪子滴在草叶上,一滴一滴,像计时。
它没回头。
但它知道,身后二十步,那道比夜还深的影子,正贴着地面,无声跟随。
月光终于从云缝里漏下一缕,照在荒原上。
林羽胸前的琉璃盏微微发烫。
小黑的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那道黑影边缘。
两道影,差了半寸,没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