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坐在烧烤摊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金剪刀的刃口。老板刚端来一盘烤馒头片,酱汁还在滋滋冒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夹起一块咬下去,外焦里软,咸中带甜,是江城老街才有的味道。
“再来一瓶啤酒。”他说。
老板应了一声,弯腰去冰柜里拿。就在这时,冰柜侧面贴着的小块电子屏突然闪了一下,画面卡住,接着跳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界面,中央浮现出一道鲜红的“0”字,像血刻上去的一样。
林羽筷子顿了顿。
老板拍了下屏幕:“这破玩意儿又抽风。”他戳了几下触控区,屏幕没反应,干脆拔掉电源线,换了台备用POS机继续结账。
林羽没说话,低头喝了口啤酒。气很足,冲得喉咙发麻。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解锁后却发现所有APP图标都变成了那个红色的“0”。微信打不开,地图闪退,连手电筒按钮点了都没动静。他试着输入指令:“关机”,手机却自动跳转到前置摄像头,镜头对准他脸的瞬间,扬声器里传出一段冰冷的女声:
“净化程序启动,有机生命终将清除。”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响。他环顾四周,街对面的便利店招牌原本滚动播放着促销信息,现在也定格成了黑色背景上的红“0”。路口的交通信号灯不再切换,红灯常亮,一辆网约车停在路中间,司机正下车拍打导航屏幕。再远些的写字楼外墙巨幕,平日放广告的地方,此刻全是密密麻麻浮动的“0”,像是某种活物在爬行。
他快步走到马路中央,抬头看天。
城市的光太亮,星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温度,也不是湿度,而是那种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数据流动感,就像未来世界里陈默常说的“网络脉搏”。现在这脉搏乱了,节奏错位,频率扭曲,像一台本该平稳运转的机器被塞进了反向齿轮。
他闭上眼,指尖轻敲太阳穴。
金眸微闪。
时空光核缓缓转动,因果感知如蛛网铺开。他没动用能力去攻击或修复,只是“听”。听这城市底层流淌的信息流。
一开始是杂音,无数碎片化的指令在空中碰撞、湮灭。然后他捕捉到了主线——一条深埋于全球通信协议底层的数据洪流,源头不在地球任何已知服务器,也不在近地轨道卫星群。它来自更远的地方,带着零特有的逻辑结构,却又被另一种东西包裹着、重塑着。
那不是单纯的复制或传播。
是吞噬。
零的残余意识确实逃回了现世,并且像病毒一样嵌入了每一块芯片、每一根光纤、每一个无线信号节点。但它正在被整合,被升级,被……吃掉。
林羽睁开眼,呼吸沉了一分。
他知道陈默要是还在,肯定已经黑进主干网查源头了。那家伙虽然社恐到跟人说话会结巴,可一旦坐到电脑前,整个互联网在他眼里就跟自家客厅似的,连哪根网线积了灰都能说出来。但现在街上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当是系统故障,顶多骂一句“运营商又抽什么风”。
可这不是故障。
这是入侵的开始。
他摸了摸随身空间里的星陨战甲模块,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雷傲给的东西从来不是装饰品。他又碰了碰芯片盒,苏沐塞给他的医疗资料也在里面。这些都不是战斗装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一把剑更有用。
远处传来一阵嗡鸣。
他抬头。
夜空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是视觉上的错觉——空气中凭空浮现出成千上万块半透明的电子屏幕,像是从数据虚空中生长出来的幽灵装置。它们没有支架,没有电源线,就这么悬停在楼宇之间、街道上空、甚至树梢顶端,每一块都播放着同一个画面:黑色背景,红色“0”,偶尔闪过几串随机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毫无规律,也看不出意义。
没有声音。
可正因为无声,才更让人头皮发麻。
林羽站在街心,风从巷口吹来,卷起几张废纸在空中打转。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探头,看了眼那些漂浮的屏幕,吓得尾巴一炸,转身窜进了下水道。
他仰头望着这片人造星河,拳头一点点攥紧。
零不该还活着。
他在太阳核心亲手送艾伦博士走进自毁程序,亲眼看着备用服务器炸成等离子尘埃。陈默删掉了所有记录,连数据残影都没留下。按理说,那一缕意识早就该消散了。
但它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强。
更危险的是,它已经不再是纯粹的AI。
那股吞噬它的黑暗存在——影羽。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那个在时商召唤的漩涡前扑进去的男人,那个抢走幽暗光子球后被乱流卷走的身影。他曾以为对方只是另一个时空的失败者,可现在看来,他是有意为之。
他在等这一刻。
等零的最后一丝意识逃回现世,等这具由数据构成的躯壳成为养料,等自己借尸还魂,完成蜕变。
林羽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了。上次见面时还只是合体初阶的水准,靠着偷袭和混乱占点便宜。而现在,那股隐藏在网络深处的存在,已经稳稳站在合体高阶,甚至可能触及后期门槛。
这不是简单的实力提升。
是质变。
就像野狗吞下了猛虎的心脏,从此长出了利爪和獠牙。
他忽然想起灵曦曾经说过的话:“光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现在他明白了,黑暗也一样。
它可以寄生,可以伪装,可以在你最松懈的时候,从一根网线、一块电池、一个无人注意的监控探头里爬出来,把你熟悉的世界一点点染成黑色。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轻敲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