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了个身，面向裂隙。
小黑没动。它知道这不是林羽。这是影羽，穿着林羽的皮囊，在试用这具身体的功能。
影羽活动了下手腕，捏了捏拳头，又抬腿踢了踢空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忽然笑了下，声音是从林羽喉咙里发出来的，却一点都不像他。
“还挺合身。”他说。
说完，他举起右手，掌心朝天。一团漆黑的能量在他手中凝聚，不是光，不是火，是纯粹的虚无，像能把光线吸进去的黑洞。
他轻轻一推。
黑球飞出，撞在祭坛边缘的一面残碑上。没有爆炸，没有声响，那块三人高的石碑就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从中间消失了一段，切口平滑，边缘还在缓缓塌陷，像是时间在那里断裂了。
小黑耳朵压低，尾巴绷直，但没扑上去。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它只能守。
影羽没管它。他走到裂隙前，伸手探入黑雾。雾气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道。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那里还留着林羽趴倒时压出的凹痕，血迹未干。
“你选这条路，”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谁说话，“那就别怪我替你走完。”
话音落，他双掌猛然向两侧拉开。
轰——
苍穹撕裂，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入云层深处。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泼了墨，迅速变黑，星星一颗接一颗熄灭。大地颤抖，远处的城市灯光开始闪烁，接着大片区域陷入黑暗。
祭坛四周，原本由林羽和灵曦联手布下的光明结界出现裂痕，蛛网般的缝隙迅速蔓延。结界内部的金光变得稀薄，像快没电的灯泡，一闪一闪，最终“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雾趁机喷涌而出，不再是试探性扩散，而是全面入侵。它们落地即生根，长出扭曲的藤蔓状物体，缠绕住残破的阵法石柱，将其腐蚀成粉末。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腐烂金属的味道。
小黑感觉到压力骤增。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规则层面的压迫——黑暗正在重写这片空间的法则。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把林羽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用后背挡住涌来的黑风。
影羽站在裂隙前，双手高举，黑光缠绕全身。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却又越来越陌生。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林羽影子里的残念，他是独立的存在，是被放出来的“另一部分”。
他缓缓转头，看向小黑。
小黑对上那双黑眼睛，没躲。
影羽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轻轻挥手。
一道黑丝飞出，绕过小黑，落在林羽眉心。那丝线没伤他，只是悬停在那里，像一根测脉搏的传感器。
“他还活着。”影羽说，“只是睡了。”
他收回手，抬头看天。
“现在，轮到我了。”
黑光再次暴涨，裂隙扩大三倍，无数暗影从深处浮现，凝聚成人形轮廓，手持兵器，眼神空洞。它们踏出裂隙，列队而立，组成一支沉默的军队。
远方，第一道城防警报响起，凄厉而短促，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然后全部中断。
天地间只剩风声，和那支军队整齐的脚步声。
小黑把林羽抱得更紧了些。
它用下巴蹭了蹭他冰冷的脸颊，低声说：“你可别真睡死了啊。”
林羽没反应。
他躺在碎石堆上，双眼紧闭，呼吸若有若无，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连帽衫的兜帽遮住他半张脸，只有鼻尖露在外面，沾着一点灰。一滴血从他耳后缓缓滑落，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小黑蹲在他身旁，尾巴一圈圈缠住两人，像在筑一道墙。
祭坛之外，黑暗正一寸寸吞噬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