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继宗双手接过黄绫包裹的圣旨,指尖缓缓摩挲绸缎表层,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他转身之际,锦袍下摆扫过案几边角,撞得桌上瓷茶盏叮当作响。
夫人刘氏从屏风后方缓步走出,手腕银镯碰撞门框发出清脆响动。
她望见丈夫脸上藏不住的喜色,上前伸手抚平他衣襟褶皱:“那群从未受过操练的农户叛军,哪里挡得住朝廷正规大军,这份军功简直唾手可得。”
儿子牛犇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贴近手背:“孩儿预祝父亲此番出征旗开得胜,顺利平定叛乱。”
牛继宗抬手示意儿子起身,脸上笑意缓缓收敛,望向窗外渐暗暮色,语气沉肃几分:“这群乌合之众的确不堪一击,大军抵达便能快速击溃。
只是贾芸如今被困山东,倘若他抵挡不住遭遇意外,咱们此次出征非但没有功劳,反倒要背负护持不力的罪责。”
牛犇直起身形,面露不解:“父亲,那贾芸当真如此受陛下器重?”
“你阅历尚浅,看不懂朝堂内里的门道,”牛继宗转身走到儿子身前,抬手轻拍他肩头,“他从苦寒的黑辽边境一路打拼到如今侯爵之位,每一步都绝非运气。
你细数他过往经办的差事,桩桩件件都替陛下解决心腹难题,更何况当年陛下遇刺遇险,是贾芸舍身相救,这份救命恩情,陛下始终铭记于心。”
桌上烛火不停跳动,墙面投射出晃动人影。
牛继宗低声叮嘱儿子:“犇儿你记牢,与贾芸往来相处必须拿出真心,切莫耍弄虚浮心机。
此番你随我一同前往山东,正好借机与他拉近交情。
咱们两家皆是开国功臣一脉,理应彼此扶持照应。”
牛犇认真点头,衣袖褶皱随动作轻轻晃动:“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刘氏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送到牛继宗手中:“老爷打算何日动身出发?”
牛继宗掀开茶盖,温热水汽扑面而来,他并未饮茶,重新合上盖子:“军情万分紧急,半点耽搁不得。”
他转头看向刘氏,语气带着斟酌安排:“夫人,贾芸与林如海之女早已承蒙皇后赐下婚约。
你择合适时日登门拜访,慰问安阳郡主,拉近两家往来情谊。”
刘氏轻轻颔首应下:“妾身会挑选吉日前去探望,老爷只管安心筹备行军事宜。”
后文暂且搁置牛继宗在校场调兵点将的情节,视线转回被困良城的贾芸。
九、良城分析叛军动向,曲阜衍圣公全力守城
良城知府衙门之内,贾芸向麾下亲兵发问:“城外可探查到大股叛军行军踪迹?”
张龙躬身回话:“侯爷,到目前为止仅发现零散叛军游骑打探消息,并未见到大规模主力部队。”
罗世昌听完汇报,低头思索片刻给出判断:“侯爷,依下官推测,叛军此刻大概率将目标锁定曲阜。
衍圣公孔家是山东地界首屈一指的士族豪门,整片山东三分之一良田都归孔氏所有,几代人积累的粮草财富丰厚无比。
叛军不会错过这般巨大的物资补给来源。”
贾芸听完这番分析瞬间醒悟。
古往今来,但凡起兵争夺天下之人,都会刻意保全孔家,借此拉拢天下读书人稳固统治;可明教一众叛贼只想着快速扩充兵力、囤积粮草,根本不在意文脉道义。
不过贾芸心中清楚,明教叛军终究难以长久支撑,这群拿起农具仓促上阵的百姓,完全无法抗衡朝廷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等到朝廷援军抵达,叛军便会如同易碎瓦罐般一触即溃。
至于主动出兵驰援曲阜孔家,贾芸完全没有这个打算,当即下达守城指令:紧闭四方城门,坚守城池等待朝廷援兵到来。
镜头切换至曲阜县城城墙之上,当代衍圣公孔言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队伍,内心焦灼万分。
若是朝廷援军迟迟不到,城池被叛军攻破,孔家传承数百年的基业便会彻底毁于一旦。
孔言转头吩咐身侧三儿子孔业:“即刻召集家中所有能上阵的家丁登上城墙协助防守。
城内收容了大量逃难灾民,一并征召守城,不仅供给三餐,每斩杀一名叛军,便可领取一两白银奖赏。”
三儿子孔业面露不情愿,低声嘟囔:“父亲何必对这些底层灾民如此慷慨?能赏他们一口饱饭,已经是天大恩德。”
孔言听闻此话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呵斥:“糊涂!一旦城池失守,咱们孔家上下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家中囤积的白银粮食最终全部落入叛军手中。
立刻按我的吩咐执行,城中普通百姓自愿登城御敌者,斩杀叛军同样发放一两白银赏钱!”
孔业见父亲动了真火,不敢再多辩驳,连忙转身下去安排征召人手。